International Open Access Journal Platform

logo
open
cover
Current Views: 232265
Current Downloads: 120958

Advances in Linguistics Research

ISSN Print:2707-2622
ISSN Online:2707-2630
Contact Editorial Office
Join Us
DATABASE
SUBSCRIBE
Journal index
Journal
Your email address

营口方言特色量词产生机制研究

Research on the Formation Mechanism of Characteristic Classifiers in Yingkou Dialect

赵烨

Advances in Linguistics Research / 2022,4(1): 71-85 / 2022-03-23 look1371 look634
  • Information:
    中共营口市委宣传部,营口市
  • Keywords:
    Dialect; Unique classifiers; Generation mechanism
    方言; 独有量词; 产生机制
  • Abstract: Based on the theory of physical structure generation, through the investigation and analysis of the unique quantifiers of Yingkou dialect, the formation mechanism of Yingkou dialect is summarized. 基于物性结构生成理论,通过对营口方言独有量词的考察分析,归纳总结出营口特色方言的产生机制。
  • DOI: 10.35534/lin.0401008
  • Cite: 赵烨.营口方言特色量词产生机制研究[J].语言学,2022,4(1):71-85.

据史料记载,营口市区位于辽河入海口,是退海之地,土地盐碱成分很高,不适宜农耕劳作,故早先无固定居民。直到清王朝顺治八年,营口地区迎来了来自山东招远的第一批移民。《天津条约》签订后,营口作为东北最早的开埠口岸,商业贸易繁荣,便有很多青壮年劳动力来到营口码头做劳工。晚清时期,山东、直隶年年闹天灾,很多人离乡出走闯关东,大量的移民迁入使得营口城市雏形初步形成。营口现在的方言发音很大程度上保留着天津方言的语音语调。

营口方言是现代产物。在近代大批量移民聚居,方言很难发生改变。不论是山东移民还是天津河北移民都保留着其固有方言,两大移民团体经过长时间融合,才形成了今天特有的营口方言。营口市区是胶辽官话与东北官话的分界线,口音大体以胶辽官话为基础音,天津方言音为辅助音,夹杂着东北方言的词汇所构成。

本文方言语料为营口当地人日常交流用语,以及笔者调查内容自拟的例句,语料来源真实可靠。方言与普通话对比时所用的古代汉语语料从汉籍检索中提取,普通话现代汉语语料一部分来自《现代汉语量词词典》《现代汉语词典》等工具书,还有一小部分来自转引其他学者著作或文章。

涉及量词主要在营口话中充当量词使用,一部分在普通话中无量词用法,一部分与普通话用法在读音或使用方式不相同,这些和现代汉语普通话量词使用方法有差异的词都归于营口特色方言的量词研究。主要包括:编、出溜、杵子、档子、疙瘩、轱辘儿、骨节儿、和、裉、提篓、支儿。

1 营口方言特色量词

1.1 (与普通话相比)营口方言独有的量词

出溜

“出溜”,“回、次”义。计量一来一往走动或运行的次数。在营口方言中指走路步子小而快的样子,做量词使用时与现代汉语普通话“趟”类似。

如:他去省城这一出溜再快也得两三天吧?

道太远,这一出溜一上午就没了。

轱辘儿

“轱辘儿”计量圆柱形物体的一段。

如:把香肠切成三轱辘儿,咱们一人一轱辘。

这轱辘儿木头棒子是用来顶门的。

骨节儿

“骨节儿”营口方言中作量词,主要用于成段的东西,可计量的事物比较多。常与数词“一”搭配,意义上与“段”有相似之处。

如:他家卖的香肠可贵了,就这么一骨节儿就二十多块钱。

吃不了一根甘蔗,给我就来这么一骨节就行了。

“和”(huò)计量和水洗有关的次数,如洗米、洗菜时的次数。

如:那和淘米水留着晚上洗脸吧。

这些菜洗两和就行了,不用再洗了。

“裉”(1)表示重叠起来的纸张或其他很薄的东西(如纸币、信封、照片等)的单位,也指很薄的东西积累到了一定厚度,凸显数量比较多,意义相近的量词有“沓”“叠”等。通常只与数词“一”搭配使用,可以重叠使用,重叠时更突出数量之多。

如:这一裉卷纸这两天都得写完。

他偷偷塞给局长一裉钱。

“一裉钱”和“一沓钱”相比,含有一定的主观意识,即说话人个人觉得数量很多,并不是和其他同类事物比较之后客观上显得多。

(2)表示用手可以一把握住的事物,与“把”用法相似,多用来与细长状的食材搭配。

如:晚上包饺子吧,他在楼下菜市场买了一裉韭菜。

这一裉粉条要是都下锅里了,得吃上几天才能吃完啊。

“嘴”计量语言最小单位。与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句”表达意思相似,但后面不加任何词语。在营口方言中,口语交际时,表达“说一句(话)”时可用“说一嘴”代替。

如:他也是的,非要多插一嘴。

东一嘴西一嘴,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啥意思。

1.2 与普通话相比使用范围不同的量词

营口方言中有大量表示器官、肢体的名词,借用作量词,计量相关事物,与数词结合时才具有量词的意义。还有一些量词在计量相关事物时与现代汉语普通话量词的使用范围有所不同。

“编”集合名量词。表示物品数量的单位,专指编织成像辫子一样的物品,多用于计量能编制储存的农作物,如大蒜、辣椒等。意义上和“串”相似,比“串”更具有形象性。

如:给我来一编大蒜。

把窗户上挂的那编辣椒拿下来。

“编”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作量词时表示书籍按内容划分的单位,大于“章”。上编、中编、下编。在营口方言中“编”作量词时,表示因对其事物有过相应动作,所以用动作来表量。

1.3 与普通话相比形式不同的量词

营口方言中有些量词与现代汉语普通话相同,但使用中其形式发生了变化,这其中表现为读音的变化和加子尾或儿化。子尾量词和儿化量词一般都具有很强烈的口语化色彩,在使用过程中往往加入说话者的主观情绪,表现说话者主观上对量的多少的强调。

1.3.1 读音

提篓

“提篓”dī lou名量词。主要计量成瓶装啤酒的一份。一般在饭店中会有一种铁制的篮子,用于盛装啤酒瓶使其方便移动。一个提篮里装6瓶,称为“一提篓”。

如:先给我来一提篓老雪花(啤酒)。

把剩下的半提篓(啤酒)退了吧。

疙瘩

“疙瘩”名量词。在营口方言中“疙瘩”作量词时,其读音和使用范围对比现代汉语普通话有所区别。现代汉语普通话“疙瘩”用作量词时,用于球形或块状的东西。读音是gē da。在营口方言中用作量词时,读音发生变化,读作gā da,使用范围也有扩大,用于表示实体事物不太大的量,其使用较为普遍,所搭配的名词范围较广,并不仅限于“疙瘩”状的事物。

如:就放这么一疙瘩黄瓜就够了/就这么一疙瘩地方,都不够伸腿儿的。

1.3.2 儿化/子尾

营口方言中有一部分量词用法与现代汉语普通话基本相同,但在口语表达中通常使用儿化或加子尾。

杵子

“杵子”与现代汉语普通话中“拳”的用法相似,表示借用拳头这一名词打人动作的数量。

如:张老五太生气了,给了对方两杵子。

那一杵子劲儿可不小,当时他就站不稳了。

档子

“档子”表示事件数量的单位,计量的事件通常不是好事、喜事,而是以坏事、烦心事为主。用法上与“件、个、桩”等词类似,不同之处在于“档子”不仅可以指一件事,还可以用于一系列相关的事件,这些事件加在一起也叫“一档子”。“档子”既可以和数词搭配,也可以和“这”“那”等指示代词搭配。

如:他真没想到自己怎么能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我不相信他会做那档子事。

支儿

“支儿”与“支”都可以做个体名量词使用,但有较大区别。在普通话中“支”有量词词性,可用于队伍、歌曲、杆状的东西(如笔、枪、蜡烛等)。营口方言中“支”也有这些用法。

在营口方言中“支儿”表示计量人的数量的单位,特指家庭或一家人,与古老的家族谱系有关,每一家就是家谱上的一个分支,因此称为“一支儿”。“支儿”可以被“大”“小”等形容词修饰,也可以与“这”“那”构成“指量”结构。

如:我们都姓王,但不是一支儿的。

他不是暖泉方屯老陈家这支儿的。

“支”作量词用比较常见,但在不同方言中用法不同。

2 营口特色方言量词的产生机制

营口市地处我国东北部地区,最早是满族文化的发源地之一,清代开始陆续有天津、山东等地移民大量进入。在汉满民族融合的过程中,语言也不断相互影响融合。营口地区一些特色量词的形成发展承袭了古代官话用法,但由于古时百姓文化程度不高,在民族交际过程中“口口相传”时受天津、山东方言发音和满语发音影响,其使用方法也受到不同程度影响。

2.1 营口方言特色量词的产生和发展

利用汉籍全文检索系统对营口方言独有量词进行依次检索,通过历史文献资料的详尽考察,尝试分析搜集到的语料中营口特有量词的产生和发展。

2.1.1 营口方言独有量词的产生和发展

出溜

《说文解字》:“溜”,水,出郁林郡,从水畱声,力救切。通过历史文献的考察,魏晋南北朝时期开始有“出溜”用法的记载。

(1)所居屋梁柱际血出溜于地,旬日而见杀。(《南史卷四四》)

此时“出溜”作动词用,表达血流下。清代开始出现“一出溜”的用法,这一时期“出溜”所表达的意思是“滑下来”,与现代营口话中表达“回、次”的意思不同。

(2)白德从椅子上就是一出溜,躺在就地,昏迷不醒。(《康熙狭义传》)

(3)好汉瞧罢不怠慢,顺着墙头一出溜,他就站在地流平。(《刘墉传奇》)

分析营口方言“一出溜”的用法来源于动词“滑下来”,用于表达非常快的时间量。

轱辘儿

据《汉典》:“轱辘”的本义指车的前胡。车辕前端下垂的木棍,停车时靠它拄地以保持车厢平衡。明代开始出现“轱辘”作副词的用法,表示动作很快,形容像是车轮转动般,连滚带爬的动作。

(1)想二人惊得轱辘爬起,见行李与马都在树下,只见树上有四句字云。(《四游记》)

(2)须臾轱辘爬起,拜谢唐僧师徒。(《四游记》)

清代开始,出现了“一轱辘”的用法,与明代表达的意思相近,“一轱辘”的用法近似于现在的“一下子”指动作的快速。

(3)忽见刘姥姥一轱辘爬起来,咧里咧蹶的往外就跑。(《红楼补梦》)

(4)那好汉一轱辘爬将起来,大叫一声:“气杀我也!”(《说岳全传》)

骨节儿

《说文解字》:“骨”,肉之覈也。从冎有肉,凡骨之属皆从骨。古忽切。“节”,竹约也。从竹即声。子结切。通过历史文献考察,“骨节”在先秦时期就有用作名词的记载。如:

(1)言人骨节之大小,肉之坚脆,皮之厚薄。(《黄帝内经》)

(2)骨节蚤成,空窍哭历,身必不长。(《吕氏春秋》)

秦汉及魏晋南北朝均有大量“骨节”作名词用的资料记载,通过历史文献考察未找到使用“骨节儿”作量词的例子,分析其作量词应该在现代汉语中产生,因为从语义上说人的骨骼是由多根骨头一节一节组织起来的,而营口方言的量词正是用来称说和骨节长度差不多的“一段”的长度。

《说文解字》:“和”,相譍也。从口禾声,户戈切。最初记载于《广雅》中,和,谐也。作形容词意思是和谐、协调。通过历史文献考察,“和”作量词使用,产生于清代。《儿女英雄传》第三十七回中出现了计量和水洗有关的次数的用法。

(1)叫小丫头子舀了盆凉水来,先给他左一和右一和的往手上浇。(《儿女英雄传》)

据《汉典》:“和”huó作动词,指在粉状物中搅拌或揉弄使粘在一起。我们认为“和”作量词是通过认知转喻机制由动词转化而来,淘米的动作与和面的动作相似,都与“用水搅合”有关。

通过历史文献考察,清代开始出现“裉”作名词的记载,原意是指衣服腋下前后相连的部分。如例(1)“裉袄”和例(2)。

(1)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窄裉袄。(《红楼梦》)

(2)煞裉(把裉缝上)

古代汉语中未有“裉”作量词的使用方法,分析“裉”的量词用法来源于裁缝在缝补中“抬裉(上衣从肩头到腋下的尺寸)”的用法。在量词转喻、隐喻的共同作用下,先是从名词转化为动词,又从计量衣服的尺寸,泛化到计量和“上衣从肩头到腋下尺寸”差不多的量。

《说文解字》:“嘴”,识也。从此朿声,一曰藏也,遵诔切文三。“嘴”最早的用法都是名词,指鸟口,后泛指人与动物的口。如例(1)例(2)。

(1)一定要从乌鸦和鹞子嘴里抢过来,送给蝼蛄和蚂蚁,未免太不公平了!(《庄子集释》)

(2)废先帝法,不听天嘴动,居处无度。(《全汉文》)

明代开始出现“一嘴”的用法,作量词开始广泛使用。如例(3)例(4)中“一嘴”与胡子和狗牙组配,指嘴的周围都是胡子和满口的牙。

(3)原来苏东坡学士,常与小妹互相嘲戏,东坡是一嘴胡子,小妹嘲云。(《古今奇观》)

(4)一只金丝犬又古怪,张开一嘴的狗牙,露出四只那狗爪。(《三宝太监西洋记》)

2.1.2 范围不同量词产生和发展

《说文解字》:“编”,次也。从糸扁声,布玄切。先秦时期已有大量“编”作动词的记载,意思是编织、编撰。如例(1)例(3)“编”与编著和蒲苇组配,指编撰书籍和编织蒲苇草。

(1)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韩非子》)

(2)通于九针六十篇,旦暮勤服之,近者编绝。(《黄帝内经》)

(3)取水利,编蒲苇,结罘网,手足胼胝不居,然后免于冻馁之患。(《吕氏春秋》)

这一时期,也有“编”作量词的记载,表示书记按内容划分的单位。南北朝时期开始至隋唐五代一直有大量“编”作量词的用法,用来计量文学著作或文章的划分单位。如例(4)例(5)“一编”都是用来计量书的量。

(4)使读者手此一编,可以看出历代对《文心雕龙》研究的成果。(《文心雕龙义正》)

(5)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文选卷》)

2.1.3 形式不同量词产生和发展

2.1.3.1 读音

提篓

《说文解字》:“提”,挈也。从手是声,杜兮切。通过历史文献考察,“提”先秦时期用作动词。如:

(1)大火兮西睨,摄提兮运低。(《楚辞》)

(2)大岁在寅曰摄提格。(《尔雅·释天》)

元代出现了“提”作量词用法。如:

(3)再赐你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全元杂剧》)

(4)与了我三斗珍珠,一提黄金,领军回还。(《全元杂剧》)

例(1)例(2)中“提”用来称说黄金。

《说文解字》“篓”,竹笼也。方言。篓、也。小者、南楚谓之篓。从竹。娄声。洛侯切。四部。先秦时期,“篓”是“柳、篓、偻、缕”的异体字。明代“篓”作名词已有记载,这一时期也开始用作量词。如例(3)例(4)中“一篓”用来称说杨梅和薪炭的量。

(1)装上竹篓,雇一闲的,并行李桃了下船。(《初刻拍案惊奇》)

(2)于是作书一封,以竹篓盛之,而系其颈。(《东西晋演义》)

(3)庚寅赐辅臣杨梅各一篓。(《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

(4)余骑将上仓桥,诸生朱元亮急出薪炭数十篓。(《东塘日剳》)

提篓在东北地区作名词,最早指打酒时用的工具,大致一提篓为半斤或一斤。后来这种工具逐渐消失,开始出现用铁制成的篮子,用于方便移动瓶装啤酒,人们叫这种工具“提篓”,提篓开始用作量词,计量一次可运送瓶装就的数量为“一提篓”。

疙瘩

“疙瘩”用作名词,先秦时期已有记载,指皮肤上突起或肌肉上结成的病块或球形或块状的东西。

(1)盼遂案:今俗仍唤作鬼风疙瘩。(《论衡校释》)

隋唐五代之后也有少量文献记载。

(2)治痔漏成块,下垂疙瘩[一],不任其痒。(《东桓先生试效方》)

(3)治时毒疙瘩恶证。(《活法机要》)

元代开始到清代已有大量关于“疙瘩”作名词记载。

(4)肠风下血有疙瘩疮,破者不治。(《本草纲目》)

(5)痂后发瘾者,皮肤间隐隐起成疙瘩,此由毒气未得发尽。(《赤水玄珠》)

这一时期计量疙瘩多用量词“一个、一块”,分析“疙瘩”作量词是用于词类转喻机制,从疙瘩比较小的特点转化而来,计量较小的量。

2.1.3.2 儿化/子尾

杵子

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舂杵也。舂,捣栗也。其器曰杵,系辞曰:木为杵,掘地为臼。”先秦时期已有“杵”作名词的记载。如:

(1)以继筑杵而舂,败玉宝,失其好也。(《楚辞章句》)

(2)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春秋谷梁传》)

元代开始“杵”已有用作量词的记载。如例(3)和例(4)中“杵”用来称说“打”这个动作的次数。

(3)打一杵可行三百步。(《全相平话五种》)

(4)韦云若不送师父出来,一杵打你做泥尘。(《全元杂剧》)

明清时期有大量“杵”用作量词的记载。如:

(5)疥疮痒痛猪肚一杵,同皂荚煮熟,去荚食之。(《本草纲目》)

(6)袁洪虽是得道白猿,也经不起这一杵。(《封神演义》)

现代汉语中“杵”开始于“子”搭配,表达更口语化。

档子

《玉篇》:“档”,“木牀也”《类篇》:登浪切,当去声。横木框档。隋唐五代时期,“档”开始出现作名词的记载,如:例(1)。明代代开始有文献记载“档”作量词,如例(2)和例(3)“一档”指一档子事。

(1)群臣请以主左右上媵戴鬓帛承拜,两档持命。(《新唐书》)

(2)我只作寻他,没人时,做他一档,决然彀两日耍。(《峥霄馆评定通俗演义型义型世言》)

(3)葛暗忖:决是这秃厮勾搭那姓麻的杀才做一档儿。(《媚史》)

“档”与“子”组合,出现在明代。如:

(4)年太平双头人二人说罢往前走,倏然间离了档子房,箭直的来到大街上(《明清民歌时调集》)

(5)有执照档子没有?(《南明史料》)

清代开始出现“档子”作量词的例子。如例(6)例(7)都计量“事”。

(6)康阮山坐车在后面照顾行李,还不知道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泣血亭》)

(7)黄昆对于这档子事也就不十分追究啦。(《三侠剑》)

支儿

《说文解字》:“支,去竹之枝也,从手持半竹。”凡支之屬皆从支,古文支,章移切。支,离开竹干的竹枝,即竹节上叉生的细竹枝。字形采用“手”作边旁,像手持不完整的竹子。,这是古文写法的“支”。

通过历史文献考察,“支”作量词最早始于魏晋南北朝时期。例(1)和例(2)中“每折一支”与“一支箭”,“支”用来称说药与箭。此后,清代开始出现“支儿”的计量用法。如例(3)例(5)“先教我两支儿”“赏出两支儿”,“支儿”用来称说曲子和宝贝。

(1)殴捶服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北齐书》)

(2)汝取一支箭折之。(《北史卷》)

(3)桂哥哥,你有什么好曲子,先教给我两支儿(《补红楼梦》)

(4)现在这个衍圣公还算得个近支儿的当家子。(《儿女英雄传》)

(5)把你那个什么宝贝香赏出两支儿来罢。(《续红楼梦》)

2.2 营口方言特色量词的产生机制

美国著名计算机语言学家普斯特若夫斯基(Pustejovsky,1991)立足于词汇的衍生性,首次提出生成词库理论(Generative Lexicon Theory,GLT),该理论认为一个词项的意义是相对稳定的,只有在组合时才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是由语义生成机制实现。普斯特若夫斯基(1995)将这一机制分成三类:类型强迫、选择约束和协同组合,而后又进行了一些整合,将类型强迫纳入语法上的论元选择机制,形成了纯粹类型选择、类型调节、类型强迫(Pustejovsky,2005—2006;Asher and pustefovsky,2005—2006)新的语义生成机制。这一机制对语言理论框架影响巨大。

GLT对词汇信息的描写主要分为四层:论元结构、事件结构、词汇继承结构、物性结构。其中,论元结构规定了论元的数量、类别和句法实现;事件结构包括事件集、复合事件中子事件之间的关系、整个事件的核心等三大要素。其中事件集主要描述词项有关事件,事件涉及过程、状态、转变三种类型;词汇继承结构,主要说明词汇结构在类型网络中如何与其他结构相互关联以及在整个词库系统组织中所起的作用;而物性结构则是核心内容,包括构成角色、形式角色、功用角色、施成角色等四个层面的语义知识。

构成角色:描写对象与其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包括材料、重量、部分和组成成分等;

形式角色:描写对象在更大的认知域内区别于其他对象的属性,包括方位、大小、形状和维度等;

功用角色:描写对象的用途和功能;

施成角色:描写对象是怎样形成或产生的,如创造、因果关系等。

袁毓林(2014)基于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建立了一套描写事物(也包括作为事物看待事物)语义结构的框架,又将包含构成角色、形式角色、功用角色和施成角色的四个语义层面扩充为十个,新增了单位角色、评价角色、材料角色、行为角色、处置角色和定位角色。高亚楠基于物性结构理论,提出量词产生过程可以表述为:量词从来源名词或动词整体转喻而来的部分角色特征,也为量词称说的事物或事件所有。即基于来源词某一语义角色的词类转喻是汉语量词的主要产生机制。

一是基于来源词的外形角色衍生而来。包括事物或事件所呈现的形状、薄厚、粗细、状态(固液气)等特征。如量词“道”基于来源名词“道”的形状特征,表示细长的痕迹,用于江河和某些长条形的东西的单位,如“一道擦痕”。

二是基于来源词的构成角色衍生而来。如量词“口”基于来源名词“人或动物进行饮食的器官”的组成成分特征,表示有口的事物的单位,如“三口之家”。

三是基于来源词的定位角色衍生而来。如量词“场”基于来源名词“平坦的空地”的所处位置,如“足球比赛下午还有一场。”

四是基于来源词的类属角色衍生而来。如量词“趟”,继承了来源动词“跳踉行走”义的种类类属,用来称说行走的动作行为,如“走一趟”。

五是基于来源词的物量角色衍生而来。包括数量、长度量、容积量、重量等。如量词“伙”基于来源名词“同伙”的数量特征,用来称说人的集合,如“两伙人”。

六是基于来源词的关系角色衍生而来。如量词“次”基于动词“按顺序叙事”的外部关系特征,用来称说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反复发生的事件,如“出现过几次”。

七是基于来源词的功用角色衍生而来。如量词“刀”基于来源名词“刀”的工具特征,用来称说用刀砍、切的事件,如“捅了两刀”。

八是基于来源词的施成角色衍生而来。说明物体是如何通过形成。如量词“把”基于来源动词“用手抓握”的施成动作,称说一手抓握住的事物,如“一把秧苗”。

根据高亚楠(2011)汉语量词产生机制的8种方式,通过对搜集到的30个营口特色方言量词进行历时描写,将这些语料制进行分类归纳,生成《营口方言特色量词产生来源分析表》如下,试分析营口方言特色量词主要产生机制。

表1 营口方言特色量词产生来源分析表

Table 1 Analysis of the sources of characteristic quantifiers in Yingkou Dialect

量词产生来源

量词

基于外形角色衍生而来

轱辘、疙瘩

基于构成角色衍生而来

支儿、骨节儿

基于类属角色衍生而来

出溜、和

基于物量角色衍生而来

裉、提篓

基于功用角色衍生而来

杵子、嘴

基于施成角色衍生而来

编、撮儿

一是基于外形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以“疙瘩”为例,来源于名词“疙瘩”的特征,表示小球形或块状的东西,用于能从整体中分离出来,部分不大的量的单位,如“一疙瘩土豆”,又如“轱辘”,来源于名词“轱辘”的特征,表示用金属、木料或其它坚固材料做的圆形构架,由于认知转喻机制的作用,名词“轱辘”产生了量词的用法,用于外形是圆形的一段。此类量词还有嘟噜、疙儿等。

二是基于构成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以“骨节儿”为例,骨节本义是骨骼与骨骼之间的一个节,骨骼相接之处。骨节是名词属性,量词“骨节”是名词转喻的结果,凸显了事物的组成成分特征。一根骨头的两个骨节之间距离较短,因而在长期的语言实践中,骨节儿逐渐产生量词用法,表示与骨节长度差不多的单位,开始计量距离,表示一段的意思。如“一骨节绳子”此类量词还有支儿、只儿等。

三是基于类属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以“出溜”为例,量词“出溜”继承了来源动词“滑行”义的种类类属,用来称说像“滑行”一样动作很快的行走,如“去一出溜”。又如“和”,本义是动词指和面。但和面这一动作与“用水搅合”有关,所以“和”作量词都是用来计量呈现出用水、有搅合这一动作的量。此类量词还有悠、和、开儿等。

四是基于物量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以“提篓”为例,“篓”作名词,意思是用竹或荆条等编成盛东西的器具,基于名词“提篓”的盛装特征,用来称说能够放在“提篓”里事物的集合,如一“提篓”啤酒。又如“裉”为例,“裉”在汉典汇总的解释是“衣服腋下前后相连的部分”,裉作为名词,原本只与衣服的尺寸有关。量词“裉”是名词“裉”隐喻的结果,词类隐喻是量词“裉”产生的认知机制。衣服腋下相连的部分,到肩部的距离通常和人中指到拇指围绕成一圈的距离相似,由于认知隐喻机制,“裉”用来计量拇指和食指围成一圈的距离,其使用范围扩大,从一个域扩展到了另一个域。此类量词还有捺、裉、鼻子、丁点儿、簸箕、撮子、提篓、股脑儿、池子、舀子、气儿、憋气儿、下子、阵子等。

五是基于功用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如量词“杵子”基于名词“杵”,舂米或捶衣的木棒的工具特征,通过认知转喻机制作用,用来称说“用杵戳”的事件,如“给了他一杵子”。

六是基于施成角色衍生而来的量词产生机制。说明物体是如何形成的,如量词“编”基于来源动词“用细条或带形的东西交叉组织起来”的施成动作,在转喻机制的作用下,称说编织而成的事物,如“一编辣椒”。此类量词还有撮儿、档子等。

3 结论

本文对已考察到的营口方言量词首先从产生和发展的角度进行了溯源分析,基于美国著名计算机语言学家GLT的词库生成理论,结合袁毓林(2014)高亚楠(2021)的汉语量词物性结构理论,运用汉语量词的描写方法,分析汉语量词产生机制。通过对调查搜集到的营口特色方言量词进行历史文献考察和历时描写,将这些语料制进行分类归纳,考察分析得出营口方言的特色量词主要产生机制为:基于外形角色衍生而来、基于构成角色衍生而来、基于类属角色衍生而来、基于物量角色衍生而来、基于功用角色衍生而来、基于施成角色衍生而来的6种产生机制。

参考文献

[1] 郭先珍.现代汉语量词词典[M].北京:语文出版社,2002.

[2]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

[3] 袁毓林.汉语名词性物性结构的描写体系和运用案例[J].当代语言学,2014.

[4] 李计伟.类型学视野下的汉语名量词形成机制研究[D].北京:北京大学,2013.

[5] 高亚楠.汉语名、动跨类量词的衍生路径与产生机制[J].(待刊).

Already have an account?
+86 027-59302486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