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射击射箭运动管理中心,成都
竞技体育后备人才培养是体育强国建设的重要基础。《体育强国建设纲要》《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等政策文件指出要发挥体校和社会俱乐部培养竞技体育后备人才的优势,推动青少年竞赛体系建设,支持社会力量参与青少年体育训练与服务供给。过去较长时期内,我国竞技体育后备人才主要依托体校、专业队和学校运动队等组织体系进行培养[1]。这一体系在集中资源、选拔优秀运动员和开展高水平训练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面对新兴运动项目时,也会受到场地供给、师资储备、社会参与入口和项目普及基础等条件限制。随着体育强国建设、全民健身、体教融合和体育产业发展持续推进,后备人才培养主体已经不再局限于传统体育系统内部。学校、社会俱乐部、经营性体育机构、项目协会和家庭都在不同环节中参与青少年体育训练与竞赛活动。
攀岩是近年来发展较快的新兴运动项目。该项目兼具竞技性、挑战性、休闲性和教育性,对参与者的各项身体素质有较高要求。攀岩进入奥运会后,项目的社会关注度和竞技价值进一步提高[2],不过与足球、篮球、田径等传统项目相比,攀岩在我国的群众基础、教练员储备、场地供给和竞赛体系仍处于持续完善阶段。而许多青少年接触攀岩,并不是从体校或专业队开始,而是从商业岩馆的体验课、常规课和馆内活动
开始。
经营性攀岩馆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进入后备人才培养视野[3]。它们依靠会员消费、课程培训、体验活动、青少年教学和赛事组织维持运行,具有较强的社会化和市场化特征[4]。对于攀岩这类新兴项目而言,经营性攀岩馆往往承担项目启蒙、兴趣维持、基础训练和早期选材功能。青少年通过岩馆接触项目,经过课程学习形成持续参与,再通过队伍训练和赛事活动逐步表现出竞技潜力。
但是,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并不意味着其天然具备完整的竞技培养能力,而是呈现出双重性。它既能够扩大参与人口、发现潜在苗子,也可能因为经营压力和专业能力不足而难以形成连续培养链条。基于此,本文以“社会力量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为问题意识,以经营性攀岩馆为具体观察对象,分析其在四川省攀岩后备人才培养中的实践路径、现实问题和优化方向。
本文中的“经营性攀岩馆”,主要指面向社会开放,能够提供攀岩体验、会员服务、青少年课程、训练组织或赛事参与等服务,并以市场化或社会化方式运行的攀岩场馆。虽然,现实中的攀岩场馆并不都具有完全相同的性质属性[6],但部分场馆由社会资本投资运营,部分场馆具有公共投入背景,却都同样面向社会开放,承担训练、竞赛和项目推广功能。若只按资本来源进行划分,难以准确把握其在后备人才培养中的实际作用。因此,本文以经营性攀岩馆为主体,同时纳入1家大型公共投入型、社会化开放的综合攀岩中心作为参照案例,观察不同场馆类型在后备人才培养链条中的功能差异。
根据前期调研,本文采用典型案例选取方法,从现有场馆中选取4家进行重点调查。样本中既包括大型公共投入型综合攀岩中心,也包括省会城市的中型经营性攀岩馆、青少年培训型经营性攀岩馆和地市级小型经营性攀岩馆。由于场馆投资额、会员数量、学员数量和奖牌数据涉及经营信息,本文在正文和表格中对具体场馆名称做匿名处理,分别使用A馆、B馆、C馆和D馆表示。其中,A馆为大型公共投入型综合攀岩中心,主要作为区域高水平场地和赛事训练资源的参照;B馆为省会城市中型经营性攀岩馆,兼具会员服务和青少年课程;C馆为省会城市青少年培训型经营性攀岩馆,学员规模较大,队伍建设和赛事参与较为突出;D馆为地市级小型经营性攀岩馆,场地规模较小,但已承担一定青少年培训功能。这样的案例处理方式,可以避免把4家场馆简单说成“四川省全部场馆的代表”,也能保持对不同实践形态的解释力。
社会力量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首先具有政策基础。例如已有的体育强国建设要求完善竞技体育后备人才培养体系,发挥学校、体校、社会俱乐部等多类主体作用[6]。全民健身政策强调增加体育场地设施供给,提高青少年参与体育锻炼的便利性,推动体育服务供给和体育产业发展[7]。体教融合政策进一步提出,要加强学校体育、课余训练和青少年竞赛活动,支持学校运动队和青少年体育俱乐部建设[8]。这些政策共同表明,后备人才培养已经从专业体育系统内部事务,转向多主体协同参与的开放过程。
对攀岩项目而言,社会力量参与更具有现实必要性。许多中小学尚不具备独立建设攀岩壁、配置保护装备和培养专项教师的条件,传统体校体系也难以覆盖足够广泛的青少年群体。经营性攀岩馆能够通过市场化方式完成场地建设、课程设计和教练配置,为青少年提供接触攀岩的入口。其优势不在于替代专业队,而在于扩大参与人口,使更多青少年在兴趣体验中被发现,在常规课程中被持续观察,在赛事活动中被检验。攀岩项目自身特点也决定了场馆、教练和安全标准的重要性。攀岩训练高度依赖人工岩壁、线路设置、保护系统、装备管理和专业指导。国家已将攀岩列入第一批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目录[9],相关标准也对攀岩场所的人工岩壁、保护装备、保护垫、危险区域标识和开放条件提出要
求[10]。这说明经营性攀岩馆不是普通消费空间,而是同时承担安全责任、教学责任和训练责任的专业场所。其参与后备人才培养时,必须处理好商业开放、项目普及、专业训练和风险控制之间的关系。
攀岩后备人才培养还需要竞赛评价作为支撑。中国登山协会发布的攀岩运动员技术等级标准,为不同层级运动员的竞赛成绩和等级认定提供了参照[11]。经营性攀岩馆虽然不一定具备等级认定权,但可以通过组织学员参加市级、省级和国家级比赛,使训练效果接受外部检验。竞赛不是简单的奖牌统计,而是识别潜力、调整训练方向和促进人才输送的重要环节。没有竞赛衔接,岩馆训练容易停留在课程消费层面;有了竞赛反馈,岩馆才可能逐步形成后备人才培养意义上的训练
闭环。[12]
图 1 社会力量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的运行逻辑框架
Figure 1 A framework of the operational logic of social forces’ participation in the cultivation of reserve talent in rock climbing
从基础设施建设与投入看,调研中的4家场馆之间存在明显差异。A馆为大型公共投入型综合攀岩中心,于2024年正式投入使用。据调研资料,该馆总投资约2.3亿元,攀爬面积约7000平方米,具备承办大型攀岩比赛、开展专业训练和推广攀岩运动的综合功能。公开报道显示,该中心人工岩壁面积约7200平方米,具备承办国际国内攀岩赛事和开展训练推广的条件。B馆位于成都市,攀爬面积约800平方米,总投资约180万元;C馆位于成都市,攀爬面积约400平方米,总投资约110万元;D馆位于省内地级市,攀爬面积约280平方米,总投资约120万元。B、C、D三馆规模虽小于A馆,但能够满足当地攀岩爱好者和青少年基础训练的需要。
基础设施差异直接影响后备人才培养的训练深度。大型综合性场馆可以为速度、难度、攀石项目训练和赛事组织提供更完整的空间,有利于高水平训练和竞赛模拟;中小型经营性攀岩馆更适合开展兴趣启蒙、基础动作教学和常规课程训练。后者在普及和生源获取方面更灵活,但在专项体能训练、复杂线路设置、不同项目转换和高水平竞赛模拟方面存在客观限制。这种差异说明,四川省攀岩后备人才培养不能只依赖单一场馆自身发展,而应通过区域协同实现功能互补。
表 1 四川省4家典型攀岩场馆基础设施与投入情况
Table 1 Infrastructure and investment situation of four typical rock climbing venues in Sichuan province
| 场馆编号 | 所在区域 | 场馆类型 | 设施与投入 | 后备人才培养功能 |
| A馆 | 眉山 | 大型公共投入型综合攀岩中心 | 约7000平方米;约2.3亿元 | 赛事承办、集中训练、项目推广 |
| B馆 | 成都 | 中型经营性攀岩馆 | 约800平方米;约180万元 | 会员服务、课程培训、日常训练 |
| C馆 | 成都 | 青少年培训型经营性攀岩馆 | 约400平方米;约110万元 | 青少年课程、队伍建设、赛事参与 |
| D馆 | 地市 | 地市级小型经营性攀岩馆 | 约280平方米;约120万元 | 基础培训、地方参赛、兴趣启蒙 |
从教练员岗位设置看,4家场馆均设置了不同数量的教练员岗位,但高级教练员缺失,中级教练员数量不足,教练队伍结构整体呈现初级化、助理化特征。A馆有初级教练4人、助理教练4人;B馆有初级教练2人、助理教练3人;C馆有初级教练2人、助理教练6人;D馆有中级教练1人、初级教练1人、助理教练1人。4家场馆均无高级教练员,只有D馆配备1名中级教练员。
这一结构对于兴趣体验和基础课程教学可以基本满足需求,但对于后备人才培养而言明显不足。后备人才训练要求教练员具备运动训练学知识、儿童青少年身心发展知识、攀岩专项技术分析能力、线路阅读能力、训练计划制订能力和竞赛指导能力。若教练员工作长期停留在基础保护、动作提示和课堂组织层面,学员很难实现系统化成长。教练员队伍专业层级不足,也反映出经营性攀岩馆对高水平教练员的吸引力有限。高水平攀岩教练培养周期较长,而中小型岩馆受经营成本约束,难以长期承担高水平教练员薪酬和培训成本。
表 2 四川省4家典型攀岩场馆教练员岗位设置情况
Table 2 Position settings for coaches in four typical rock climbing venues in Sichuan province
| 场馆编号 | 高级教练 | 中级教练 | 初级教练 | 助理教练 |
| A馆 | 0 | 0 | 4 | 4 |
| B馆 | 0 | 0 | 2 | 3 |
| C馆 | 0 | 0 | 2 | 6 |
| D馆 | 0 | 1 | 1 | 1 |
从参与人员数量看,不同场馆的会员和学员规模差异较大。A馆作为新建大型场馆,目前会员数量为75人,尚未开设稳定攀岩课程,以个人体验为主;B馆共有会员375人,其中学员80人;C馆共有会员525人,其中学员290人;D馆共有会员35人,其中学员20人。C馆会员和学员数量均较高,说明其在青少年课程引流和会员转化方面具有一定优势。B馆会员规模较大,但学员占比低于C馆,说明其业务兼顾成人体验、会员攀爬和青少年教学等多个板块。D馆整体规模较小,但学员数量在会员中占比较高,表明地市级小型岩馆也可能承担一定的青少年培训功能。
参与人员数量是后备人才培养的基础。没有足够的参与人口,就难以完成早期发现和持续筛选。但是,参与人口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后备人才。经营性攀岩馆必须进一步区分体验型会员、兴趣型学员、进阶型学员和竞技型学员,建立分层培养机制,才能将客源优势转化为人才培养优势。如果岩馆只停留在“会员越多越好”的经营视角,而没有对学员发展阶段进行识别,那么较大的会员规模只能说明市场接受度较高,不能说明后备人才培养质量较高。
表 3 四川省4家典型攀岩场馆参与人员数量
Table 3 Number of participants in four typical rock climbing facilities in Sichuan province
| 场馆编号 | 会员数量 | 学员数量 |
| A馆 | 75 | 0 |
| B馆 | 375 | 80 |
| C馆 | 525 | 290 |
| D馆 | 35 | 20 |
从竞赛成绩看,2023—2024年4家场馆的表现也存在差异,如表4所示。
表 4 2023—2024年四川省4家典型攀岩场馆所获奖牌数量
Table 4 Number of medals won by four typical rock climbing venues in Sichuan province from 2023 to 2024
| 场馆编号 | 国家级 | 省级 | 市级 |
| A馆 | 0 | 0 | 0 |
| B馆 | 0 | 3 | 5 |
| C馆 | 2 | 13 | 6 |
| D馆 | 0 | 4 | 0 |
表4显示,A馆由于新建且尚未形成稳定课程和队伍,暂未产生国家级、省级和市级奖牌。B馆获得省级奖牌3枚、市级奖牌5枚。C馆获得国家级奖牌2枚、省级奖牌13枚、市级奖牌6枚。D馆获得省级奖牌4枚。上述数据表明,部分经营性攀岩馆已经具备组织学员参赛并取得一定成绩的能力,尤其是C馆在国家级和省级比赛中的表现,说明商业岩馆并非只能停留在体验消费层面。在具备一定学员规模、教练支持和参赛机制的条件下,经营性攀岩馆可以培养出具有竞赛能力的青少年选手。
不过,竞赛成绩主要集中在个别场馆和省市级层面,说明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仍处于初级发展阶段。若缺少稳定的竞赛计划和赛后评估机制,奖牌数量只能反映部分阶段成果,难以说明长期培养体系已经成熟。
从梯队建设看,除A馆外,B、C、D三馆均已成立攀岩队伍,并根据年龄或技术水平进行分组。有的场馆设置A/B/C组,有的场馆按照年龄和技术等级划分训练群体。这说明部分经营性攀岩馆已经意识到,青少年攀岩训练不能完全采用统一课程模式,而需要根据成长阶段和能力水平进行分层管理。但整体上仍处于经验化阶段,尚未形成统一的年龄分层标准、训练大纲、技术评估指标和晋级机制。
第一,商业经营目标与竞技培养目标之间存在张力。经营性攀岩馆的基本生存条件是盈利在这一逻辑下,管理者往往更加重视客流量、课程转化率、家长满意度和用户体验。对于多数普通消费者而言,攀岩课程的主要吸引力在于新鲜感、挑战感、趣味性和成就感。经营性攀岩馆为了维持用户黏性,通常会设计较容易完成、动作效果明显、体验反馈较好的线路和课程内容。竞技后备人才培养则强调长期训练、专项能力积累、基础动作反复巩固、身体素质发展和心理承受能力提升。两种目标之间存在明显差异。
这种张力不能简单归责于岩馆追求盈利。经营性攀岩馆若不能生存,就无从谈起后备人才培养。真正的问题在于,部分岩馆尚未建立商业课程与专业训练之间的转换机制。普通课程、进阶课程和队伍训练之间缺乏明确边界,学员从兴趣参与进入竞技训练的标准不清晰,课程续费逻辑有时会替代训练成长逻辑。由此导致岩馆虽然有生源和课程,但难以形成稳定的人才培养链条。
第二,攀岩线路设置的训练针对性不足。攀岩线路不仅是攀爬对象,也是训练目标的具体呈现。不同线路可以针对力量、柔韧、协调、爆发、平衡、线路阅读、重心转换和心理控制等能力进行设计。调研发现,部分经营性攀岩馆的线路设置主要遵循“动作好看、容易通过、体验感强”的原则。这种设计能够提升普通参与者的成就感,但对于竞技后备人才培养而言,训练针对性不足。由于普通消费者构成岩馆经营主体,线路难度和动作类型容易向大众可接受水平靠拢,导致针对专项训练和竞赛模拟的线路供给不足。线路针对性不足会造成训练内容碎片化。长期来看,这会影响专项能力结构,造成技术提升不均衡。对于后备人才培养而言,线路不应只是消费者体验产品,还应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每条训练线路都应服务于明确能力目标,而不是仅以趣味性和完成率作为主要标准。
第三,教练员执教理念与训练能力不足。调研发现,经营性攀岩馆教练员普遍能够完成课堂氛围营造、安全保护和基础动作指导,但在后备人才培养理念上仍显不足。一些教练员的教学能力主要停留在兴趣引导和课程执行层面,缺乏对青少年运动员长期发展的独立思考,也缺乏系统训练计划设计能力。在某场馆教学观察中可以看到,教练员能够营造较好的课堂气氛,学员参与积极性较高,但从技术掌握效果看,部分课程更像是完成既定活动流程,未能围绕明确教学目标展开。学员虽然完成了攀爬任务,但对动作原理、发力方式、重心控制和线路阅读的理解不足。此类教学容易形成“课堂热闹、训练效果有限”的现象。
第四,教学环境受商业空间限制。调研的4家场馆中,除A馆为独立综合体外,其余3家均位于商场下沉式广场或顶楼天台等商业空间。商业空间具有交通便利、客流集中和消费转化优势,但对专项训练也形成限制。首先,商业空间面积有限,难以配置完整的专项体能训练区、协调性训练区、恢复拉伸区和心理放松区。攀岩后备人才培养不仅需要上墙训练,也需要核心力量、上肢力量、下肢爆发、柔韧性、协调性和损伤预防训练。如果场馆只能提供岩壁和基本保护区,训练内容就容易局限在攀爬本身。其次,商业空间干扰较多。攀岩训练需要一定的专注度和心理稳定性,尤其是在青少年学习复杂动作和克服恐惧时,环境噪声、围观人群和商业氛围可能影响训练质量。攀岩是一项高度依赖身体感知、空间判断和动作创造的项目,过度拥挤或干扰较强的场地环境,不利于学员形成深入的动作体验和线路思考。再次,商业场地的安全管理压力更大。攀岩作为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对场地开放条件和安全技术要求较高。经营性攀岩馆在开展青少年训练时,需要同时满足商业开放、安全监管和专业训练要求。
第五,教学时间有限,个体化指导不足。调研发现,C馆单次课程约120分钟,B馆单次课程约90分钟。单从时间长度看,这一安排并不一定过短,但由于每堂课参与学员数量较多,教练员与每名学员之间的有效沟通时间有限。在实际教学中,学员大多按照教练员统一安排进行攀爬,教练员需要同时承担安全保护、课堂组织、动作纠错和进度控制等任务,很难对每名学员进行充分观察和个体化反馈。对于具备天赋的学员而言,他们可能在这种课程中较快表现出来;但对于大多数学员而言,技术动作掌握周期可能被拉长,训练效率受到影响。
第六,训练、竞赛与输送机制衔接不足。从竞赛成绩看,部分经营性攀岩馆已经能够组织学员参加市级、省级甚至国家级比赛,但整体来看,训练、竞赛和输送之间的衔接仍不充分。多数场馆可以完成“组织参赛”,但尚未形成稳定的赛前训练、赛后评估、等级认定、学校沟通和专业队推荐机制。经营性攀岩馆可以发现苗子、完成早期训练和组织参赛,但当学员进入更高水平阶段后,需要与学校、协会、专业队、赛事平台和体育行政部门形成联系。如果缺少稳定输送机制,经营性攀岩馆培养出的优秀学员可能停留在商业课程体系内部,难以进入更高水平竞技平台。
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所面临的问题,并非单个场馆管理不善所致,而是社会力量进入新兴项目后备人才培养体系时普遍会遭遇的结构性问题。
第一,社会力量参与后备人才培养的功能定位仍不够清晰。政策层面已经鼓励社会力量参与竞技体育后备人才培养,但在具体实践中,经营性攀岩馆究竟承担何种功能,仍缺乏明确界定。它们是项目普及机构、商业培训机构、青少年训练点,还是后备人才培养基地?不同定位对应不同的评价标准和资源支持。
如果只将经营性攀岩馆视为商业培训机构,政府和协会对其训练质量、竞赛通道和教练发展支持就会不足;如果直接要求其承担专业队伍式的培养任务,又会超出其经营能力和资源条件。比较合理的定位,是将经营性攀岩馆视为攀岩后备人才培养的早期发现平台和社会化训练补充力量。它的主要功能应是扩大参与人口、识别潜力学员、提供初中级训练、组织赛事参与,并向学校、协会和专业训练体系输送优秀苗子。只有明确这一功能边界,才能避免对经营性攀岩馆提出过高或过低的要求。
第二,设施投入差异导致培养能力分化。4家场馆设施规模差异较大。A馆具备大型赛事和专业训练条件,但由于新建时间较短,学员和课程体系尚未成熟;B、C、D三类经营性攀岩馆已有较稳定生源和课程经验,但场地空间和训练条件有限。这种差异造成一种结构性错位:设施条件较好的大型场馆尚未完全形成日常青少年培养体系,而拥有较多青少年学员的商业岩馆又缺乏更高水平训练空间。这说明,后备人才培养不能只依赖单一场馆自身发展,而需要区域内不同类型场馆形成协作。
第三,教练员职业发展通道不足。教练员短缺不是单个岩馆的问题,而是新兴项目发展过程中的普遍瓶颈。攀岩教练员既需要专项技能,也需要教学能力、安全保护能力和青少年训练能力。当前经营性攀岩馆教练员多为初级和助理层级,说明教练员培养体系与市场需求之间存在差距。虽然项目协会已经开展攀岩教练员培训,但从地方经营性攀岩馆实际情况看,培训机会、认证体系、继续教育、薪酬激励和职业晋升仍需进一步打通。
第四,商业课程逻辑弱化训练系统性。经营性攀岩馆的课程通常需要满足家长和学员的即时感受。课程要有趣、要安全、要看得见进步,也要便于销售和续费。这一逻辑本身并无问题,因为没有良好的课程体验,青少年很难长期参与。但后备人才培养不能只依靠体验感,还必须建立训练周期、目标分解、能力评价和阶段晋级。当前问题在于,一些岩馆已经具备课程销售能力,但尚未形成训练系统设计能力。课程内容之间缺乏连续性,线路设置与能力目标之间联系不足,学员晋级标准不清晰,比赛结果也没有充分反馈到后续训练中。由此导致“课程很多,但训练链条不完整”的现象。
第五,外部协同机制不足。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需要学校、协会、体育行政部门和赛事平台共同支持。重庆九龙坡区的经验表明[13],通过攀岩进校园、师资培训、共建攀岩特色学校、委托俱乐部教练进入学校指导训练等方式,可以扩大选材覆盖面并形成体教协同机制。目前四川省部分经营性攀岩馆虽然已经开展青少年培训和参赛活动,但与学校体育、项目协会和专业队之间的协同仍显不足。缺少外部制度连接,经营性攀岩馆的后备人才培养容易停留在单点探索,难以形成区域性的项目发展体系。
第一,明确经营性攀岩馆的功能定位,构建“普及、识别、培养、输送”链条。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应重点发挥四项功能:面向青少年开展攀岩兴趣启蒙,扩大项目参与人口;在课程训练中识别具备潜力的学员;对进阶学员进行系统化基础训练;通过赛事参与和协会沟通,将优秀学员输送至更高水平平台。基于这一定位,经营性攀岩馆应从单纯课程销售转向培养链条建设,将学员划分为体验层、基础层、进阶层和竞技预备层。体验层强调安全和兴趣,基础层强调动作规范和身体适应,进阶层强调专项能力和线路理解,竞技预备层强调竞赛规则、心理稳定和训练周期。
第二,建立区域协同机制,推动不同类型场馆功能互补。四川省经营性攀岩馆规模差异明显,应探索区域协同发展机制。具体为,可以建立“岩馆推荐、协会备案、集中测试、赛事选拔、学校或专业队衔接”的机制。经营性攀岩馆发现有潜力的青少年后,可向地方攀岩协会或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备案,由协会组织定期测试和集训。测试内容可以包括专项技术、身体素质、心理品质和竞赛表现。优秀学员可进一步进入市级、省级训练平台,形成更顺畅的人才输送通道。
第三,建立分层训练标准,提高线路设置的训练针对性。经营性攀岩馆应改变单纯以体验效果为导向的线路设置方式,建立面向青少年后备人才培养的分层线路体系。线路设计应兼顾大众体验和专项训练,两类线路不能混同。对于普通体验者,可以保留成就感较强、完成率较高的线路;对于进阶学员和队伍成员,应设置具有明确训练目标的专项线路。例如,针对脚法训练的线路、针对重心转换的线路、针对手指力量和身体张力的线路、针对动态动作的线路、针对竞赛模拟的线路等。每条训练线路都应对应明确能力目标,而不是仅以难度等级或趣味性作为评价标准。岩馆还可以建立线路档案,记录线路难度、训练目标、适用人群、完成情况和常见错误。
第四,加强教练员培养,提升执教理念和训练设计能力。教练员培养是经营性攀岩馆后备人才培养质量提升的核心。当前四川省经营性攀岩馆高级教练员缺失、中级教练员不足,应从三个方面进行改善。一是建立教练员继续培训机制。地方协会可联合中国登山协会、高校体育院系和大型攀岩中心,定期开展攀岩专项培训。二是推动教练员等级认证和岗位晋升,将薪酬、课程权限和队伍训练资格与专业能力挂钩,增强教练员长期发展的动力。三是提升教练员训练设计能力。经营性攀岩馆教练不能只完成课堂教学,还要学会制定阶段训练计划。每名进阶学员应有基本训练档案,记录技术短板、身体能力、参赛情况和训练目标。
第五,优化教学组织,提高个体化指导质量。针对教学时间有限和个体化指导不足的问题,经营性攀岩馆应优化课程组织。首先,应控制队伍训练中的师生比例,尤其是进阶班和竞技预备班不能简单采用大班课程。其次,应区分普通课程和训练课程并且每堂课不宜只安排反复攀爬,而应加入动作讲解、线路阅读、专项体能、错误纠正和课后记录。对于重点培养学员,可以增加训练日志和阶段测评,使课程从一次性教学转向连续性训练。
第六,推动赛事体系衔接,增强后备人才培养出口。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不能只停留在馆内训练,还要通过赛事体系检验培养效果与人才评价。
第七,完善安全监管和风险控制机制。攀岩属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性攀岩馆在参与青少年后备人才培养时,必须将安全置于首要位置。场馆应严格依据国家标准配置岩壁、保护系统、警示标识以及相关的保险机制和风险预案[5]。
经营性攀岩馆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反映了新兴运动项目发展中的一种常见路径:项目普及往往由市场和社会力量推动,专业训练体系则在普及基础上逐渐建立。对于攀岩而言,如果完全等待学校、体校和专业队建立完整体系,项目发展容易受限于场地、师资和资源投入;如果完全依靠商业岩馆自发发展,又会出现训练标准不统一、教练水平参差、赛事输送不稳定和安全监管压力较大的问题。更合理的方向,是通过制度设计使市场化普及与专业化培养形成有序衔接。
另外,后备人才培养研究不应只关注“谁培养出了冠军”,还应关注人才从哪里被发现,如何被持续观察,怎样获得训练机会,通过什么机制进入更高平台。经营性攀岩馆在这条链条中的价值,更多体现为早期入口和社会化筛选。对于攀岩这种参与基础仍在扩展的新兴项目,入口越广,潜在苗子被发现的概率越高;训练越规范,兴趣参与转化为竞技潜力的可能性越大;赛事越有层次,学员从普通参与者转向后备人才的通道越清晰。
同时,也应警惕对经营性攀岩馆功能的过度期待。经营性攀岩馆的资源能力、组织目标和风险承受能力与专业队不同。它可以参与后备人才培养,但不能单独承担后备人才培养的全部责任。更现实的做法,是将其纳入区域攀岩人才培养网络之中,使其承担适合自身特点的环节。政府和协会不应只在赛事举办时动员岩馆参与,而应在教练培训、训练标准、赛事积分、人才注册和安全监管等方面建立常态化支持机制。学校也不应将攀岩馆仅视为校外消费场所,而应在体教融合背景下探索馆校协同,借助岩馆的专业场地和教练资源拓展学校体育项目。
本文也存在一定局限。第一,研究样本主要来自四川省4家场馆,虽然具有类型覆盖性和案例解释力,但仍不能完全覆盖四川省所有攀岩馆类型。第二,本文主要依据场馆调研资料和观察资料展开分析,未进行大规模问卷调查和访谈编码,这因而无法对家长、学员、教练员和管理者的主观认知进行更细致比较。第三,本文对训练效果的分析主要使用竞赛奖牌数量作为外部指标,尚未结合运动员长期成长、等级获得、伤病情况和输送结果进行追踪,这后续研究可进一步采用访谈、问卷、训练档案分析和纵向追踪方法,对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的机制进行更深入验证。
本文以四川省4家典型攀岩场馆为案例,在保持经营性攀岩馆研究主题的基础上,分析社会力量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的实践路径,研究发现,经营性攀岩馆已经成为攀岩项目普及和青少年训练的重要社会主体,并初步形成以设施供给、课程训练、教练支持、竞赛参与和梯队建设为核心的培养路径。部分攀岩馆已经通过队伍建设和赛事参与取得一定成绩,说明经营性攀岩馆具备参与攀岩后备人才培养的现实基础,这从整体看,经营性攀岩馆参与后备人才培养仍处于探索阶段。当前主要问题包括:商业经营目标与竞技培养目标之间存在张力,线路设置和训练针对性不足,教练员等级结构和执教理念不完善,商业空间限制教学内容拓展,课程时间与个体化指导不足,训练、竞赛和输送机制衔接不够紧密,这些问题并非单个岩馆管理不善所致,而是社会力量参与新兴项目后备人才培养过程中普遍面临的制度、市场和专业能力问题。
未来,四川省应将经营性攀岩馆纳入攀岩后备人才培养体系进行整体设计。经营性攀岩馆应重点承担项目普及、早期识别、基础训练和赛事参与功能;大型攀岩中心、学校、协会和体育行政部门应在训练标准、教练培训、赛事平台和人才输送等方面提供支持。只有形成“政府引导、协会规范、学校协同、岩馆实施、赛事检验”的多主体协同机制,经营性攀岩馆才能真正从商业培训空间转化为攀岩后备人才培养的重要社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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