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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国家领导人在新年之际发表新年致辞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惯例，新年致辞一方面向民众表达节日的问候，巩固与公众的关系，增强国内民众的凝聚力；另一方面向民众传达当前国情及相关信息，表达政府和最高领导人的观点、态度和意志，影响民众的态度和行为。新年致辞是一种典型的政治话语，在新媒体时代面向全球传播，可以促进国际社会对一个国家的了解，展示国家形象，因此日渐重要，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本研究以语料库为驱动，利用费尔克劳夫（Fairclough）的批评语篇三维分析法和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法为理论基础，对中美英领导人的新年致辞进行批评话语分析，分析三国国家领导人新年致辞人际意义使用的特点，探讨语篇中所隐含的语言、权利和意识形态的关系，以及语言使用者如何运用语言来传递观点和意志。

2 理论基础

作为批评话语分析的代表人物，费尔克劳夫认为，文本、话语实践和社会实践是话语的三大要素[1]，话语是话语使用者根据交际的目的，在文本和意识形态中进行选择的结果，话语既是行为方式，也是社会实践。由此话语分析相应地包含三个维度：文本的描述（Description）、文本和交际之间关系的阐释（Interpretation）以及交际和社会语境之间的解释（Explanation）。对文本的描述是话语分析的出发点，在对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语料库数据进行统计的基础上，研究利用系统功能语法的人际功能对文本的语言特征进行描述，即从语气、情态和人称三个方面进行描述；阐释以搭配或索引行内容为依托，分析语言表现的演讲者和听众之间的关系以及语言在传递观点和意志中所起到的作用；解释则联系社会文化背景，说明演讲内容和社会语境之间的关系。

3 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和步骤

研究对象：由于英美国家的圣诞节的意义等同于中国的新年，因此研究选取了2004年至今的中国国家主席的新年致辞文本以及2003—2019年英国女王和美国总统的圣诞致辞文本为研究语料，为了便于比较，中国国家主席的新年致辞选用了对外传播的英文文本。

研究方法和步骤：（1）分别建立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的小型语料库；（2）利用语料库软件antconc3.2.4对语料进行统计分析；（3）根据语料库工具处理得到的数据，比较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的基本信息，然后采用费尔克劳夫的三维分析方法对系统功能语法的人际意义进行解读。

4 中美英领导人新年致辞的人际功能对比与分析

对比三个语料库的数据可知基本信息如下：中美英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的总词数分别为16218，10757，10181；类符形符比分别为15，20，16；平均词长分别为5，5，5；标准句长分别为24，22，17。这些数据表明，和英美领导人新年致辞相比，我国领导人的新年致辞篇幅较长，词汇变化不及英国，句长比英美国家的稍长。对从主题词表中的主题词分析可知，我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一些话题重复提及，如致辞开头的问候、台湾问题、港澳地区实施的“一国两制”政策、近年的一带一路倡议等，这可能是导致我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词语变化相对小的原因。

4.1 语气

系统功能语法中，语气包括两个部分：主语和限定成分。主语和限定成分的次序不同体现出不同的语气：表达陈述的陈述语气、表达提问的疑问语气、表达命令的祈使语气。通常情况下，这三种语气分别由陈述句、疑问句和祈使句来体现[2]。演讲者在演讲中会使用不同的语气来达到不同的效果，实现不同的交际目的。

三个语料库句型分布如下：中国领导人的新年致辞中有6句祈使句，美国的有9句祈使句和4句问句，英国女王的有7句祈使句和6句问句。其余的均为陈述句。这些数据显示，新年致辞政治演讲语篇中，陈述句占主要地位，其次是祈使句，疑问句很少被使用。

陈述句一般用来描述所发生的事情，或者对世界的体验。从语料库主题词分析可知，新年致辞中，演讲者通常会回顾过去一年发生的重要事情，并展望新的一年，当然由于国情和历史文化背景的不同，各国领导人新年致辞的内容会有差异，但其目的都是向听众表达祝福和关切、提供某种信息以及传递观点和意志，因此新年致辞主要使用陈述句。

祈使句在日常会话中的作用通常是说话人要求、请求、命令、警告、劝告、建议、禁止听话人做某件事。中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的6句祈使句均Let us开头，为习主席所说，分析let是所在索引行可知，祈使句主要是呼吁听众在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之际，行动起来，一起完成对中国和人类有意义的脱贫攻坚战；劝说大家向守卫家园的忠诚子弟兵致敬；呼吁大家只争朝夕，不负韶华。美国总统所用的9句祈使句中，4句为let开头的句子，1句是remember开头，4句以go开头，祈使句主要用来表达自己对节日中仍在工作的人员的感谢，呼吁大家在节日中要记住为国家服务的人，以实际行动上白宫网站或参军网去表达对军队的关心，去看看在自己的社区中能够怎样为军人、老兵及其家人服务。英国女王使用的3句祈使句中，2句为引用的祷告词，1句为引用圣诞颂歌中的歌词，女王借用祷告词，启迪和呼吁大家在欢度节日时，不要忘了无私付出、辛勤劳作和坚持战斗，借用圣诞颂歌呼吁大家记住穷苦无助的人、饥寒交迫的人、受压迫的人以及遭受病痛折磨、孤独缺乏爱的弱势群体。

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祈使句的内容不同，但都表达了劝说、要求和呼吁的功能，祈使句正因具有命令、劝说和呼吁等功能而用于新年致辞中，同时也体现了演讲者的权威。Let us祈使句的使用避免了直接命令的强势态度，在向听众提出要求的同时，也有利于激起听众的热情，激发大家行动的愿望。

疑问句最基本的功能是表达提问，在新年致辞中，演讲者不可能从听众那里直接得到回答，因此使用很少或者不使用。分析美国总统使用的4句疑问句，其中2句自问自答，如17年的演讲中在提到当天天气很好时：总统说“天气总是这样吗？”国务卿说：“很久没有这样的天气了，我们很幸运。”引用问题和答案的日常聊天方式减弱了演讲的正式程度，削减了总统的强势地位，缩短了总统和听众的心理距离，使人们容易接受演讲中所传递的观点。英国女王使用的6句问句中，4句出现在所讲述的故事中，为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两句反问句则是为了增强表达效果。由此可见，疑问句虽然一般不在以陈述和劝说为目的的新年致辞中出现，但由于疑问句的使用可以产生一定的交际效果，因此偶尔也会出现在新年致辞中。

4.2 情态

情态系统是实现人际功能的重要手段，可以用来表达作者对事物所持的态度和看法，以体现其权威性、支配性和霸权的权势关系[3]，也可以表达个人意愿和承担的义务。系统功能语法把情态分为高、中、低三个量值，情态可以通过情态动词和情态副词来表达，本文从情态动词进行考察和分析。高量值的情态动词有must，have to，ought to，need；中量值情态动词有will，would，shall，should；低量值情态动词有may，might，can，could，don’t have to。表1是中美英领导人新年致辞语料库中情态动词的使用情况。

表 1 中美英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情态动词分布情况

Table 1 Distribution of modal auxiliaries in the New Year Speeches of Chinese President, American President and Queen Elizabeth II

从上表可知，三个国家的领导人新年致辞中，美国使用的情态动词总数最少，中国使用的最多，且主要集中在中量值情态动词上，以will和would两词使用较多，英美两国新年致辞的情态动词使用上均是低量值情态动词使用最多，中量值的次之，高量值的最少。观察语料库中情态动词所在的拓展索引行，有一下发现：

中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高量值情态动词主要是表达政府为民办事的决心，如腐败分子发现一个就要查处一个；减税降费政策措施要落地生根，要倾听基层干部心声；高情态词还用来对广大民众提出希望和要求，如全党全国各族人民要团结一心；要把这个蓝图变为现实，必须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中量值情态动词主要表达新的一年国家继续坚持的方针政策、计划完成的事业、承担的义务和做出承诺，如我们将继续深化改革；我们将认真落实科学发展观；党和政府会继续努力，切实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美国新年致辞的中量值和高量值情态动词主要用于宣扬价值观念，例如，美国将为自由而战；我们像爱自己一样去爱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这片伟大昌盛的土地上，我们要记住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得分享什么。情态动词还用来表达承诺和义务，例如：我们确保你们将拥有完成任务所需要的资源。

英国新年致辞的高量值情态动词的主要为了增强表达的语气和力量，如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我们必须不断努力；竞争者们知道，想要成功，必须尊重他们的对手。中量值情态动词主要是表达某种趋势或倾向，例如，对他们的家人来说，圣诞节会带来悲伤的回忆；我确定大多数人都是在家里过圣诞节；只有他们到家了，他们所爱的人才会停止担心。中量值情态动词还用来传递观点，如为了整个社区的福利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加入其中进行合作；生命本生就是我们应当感谢的一份珍贵的礼物。

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情态动词使用的差异一方面和所表达的内容有关，另一方面也和国家的历史文化背景相关。家国情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思想，无论是儒家思想的“修身治国平天下”、还是孟子的“家国一体”，或是当今歌曲《国家》唱响的“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无不体现出家国情怀对中国人民的深远影响。国家主席是国家的最高代表，是一国之主，是权威的象征，主席在新年致辞中使用高量值情态词来表达决心和要求，运用中量值情态动词表达新的一年政府要完成的任务、承担的义务和对民众的承诺，展现了自信和担当，体现了一个对民众负责的政府形象，民众自然而然地会接纳主席的寄语，并将之落实到日常的行动中。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自由和平等是美国民众崇尚的核心价值观。美国是两党执政，总统虽然也具有绝对的权威，但要获得民众的支持在演讲中需要在语言使用上缩短与民众的心理距离，以获得他们的信任，因而低量值的情态词使用较多。英国女王在英国虽然没有掌握实权，但代表着英国王室，是国家形象的代表，她总是以高贵、优雅、端庄、亲民的形象出现，英国民众都很尊敬和爱戴她。新年致辞中女王通过不同量值情态词的选择来增强表达效果，传递观点、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塑造人们的思维认识，低量值情态动词的大量使用展示了其亲民的形象。

4.3 人称

人称代词兼具交际性和社会性，在实现人称意义上有重要的意义，是人际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具体的交际场景中，人称代词的选择受到交际目的，交际双方的权利关系和社会关系的影响，因此在新年致辞的中，演讲者对人称代词的选择可以反映出演讲者对听众的态度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具有意识形态意义。人称代词做主语能够表达丰富的人际意义，以下是中美英领导人新年致辞中做主语的人称代词使用情况。

表 2 中美英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做主语的人称代词分布情况

Table 2 Distribution of pronouns as subjects in the New Year Speeches of Chinese President, American President and Queen Elizabeth II

第一人称使用最多的是中国共323次，其中I为83次，we为240次，其次是英国，共203次，其中I为107次，we为96次，美国最少，其中I为57次，we为50次。第二人称使用从多到少依次为美国42次，英国23次，中国2次；第三人称使用从多到少的依次为英国71次，美国62次，中国16次，均为they。由此可见三个人称代词中，各国领导人新年致辞均是第一人称使用最多。人称代词的选择往往受到交际双方的社会地位、权力关系和亲疏程度的限制[4]，人称代词做主语能够表达人际意义，说话人可以通过选择人称代词来“微妙地表示人际意义”，有助于“调整、 操控读者和作者的人际关系”[5]。中美英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人称代词的选择使用有共同之处，也存在有差异。

中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we的使用最多，分析人称词所在的索引行及其索引拓展行可知， we主要有两种用法，一种指代政府，用于描述政府在主张，已完成以及打算做的事项，例如我们主办了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另一种是指代中国人民和政府，用来表达中国面临的挑战，呼吁和鼓励大家团结一致，谦虚谨慎，努力奋进，表达中国人民愿意和世界人民一起创造人类更美好的明天的良好愿望。这塑造了中国是友好、有责任担当的国家形象。英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we主要指代包含英国民众在内的“我们”，用来描述女王和民众共同参与活动，拥有相同的感受、体验和观点，表达女王的观点和价值观：要心怀感激，心中有爱，面对困难要坚持不懈，要以历史的观点看待问题等。美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从2009年开始大多是总统夫妇共同进行，因此we既可指总统夫妇，也可指美国民众，致辞中we做主语表达总统夫妇共同向国人祝福，并呼吁大家要心怀感激，感谢拥有的一切，感谢军人及其家庭，要懂得分享。各国领导人大量使用“我们”在感情上可以拉近演讲者和听众的距离，将自己和听众置于同一立场，使听众感到亲切，容易引起民众的共鸣，从而使听众接受自己政见，认同自己的观点。

英国新年致辞I的使用多达107次，致辞是英国女王自己撰写，通常会从自己的角度进行讲述，故致辞中使用较多的“I”。语料库中与I 搭配的动词主要有wish，hope，believe，want，think，know，visited，met，可见主要是女王表达对国人的节日祝福，对民众的希望，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参观过的地方和遇见过的人。这种讲述既亲民，也增加了民众对女王的了解。

三个国家中，美国和英国新年致辞中you使用较多，you的使用使听众感觉领导人在面对面和自己说话，降低了领导人的权威，有利于缩短领导人与听众的心理距离。

第三人称的使用表明说话人和听话人相距较远，they在三国领导人新年致辞中均有指代节日中仍坚守岗位、不能和家人团聚的人员以及遭受苦难的人们，致辞中三国领导人表达对这些群体的关怀。但英国的致辞中还指代参加体育竞赛的运动员、英联邦的成员国，这和英国的国情以及女王演讲的主题有关，女王致辞中体育赛事是一大主题，她喜欢利用讲述体育赛事来传递观点、影响民众。美国多次用they指代军人及其家庭，这和美国世界警察的地位有关。

由以上利用语料库数据对人际意义进行批判性分析可见，节日以祥和的气氛为主，因此主题表达上三国领导人的新年致辞都表达了对国人的祝福，对节日中坚守岗位人员的感谢以及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但演讲的具体内容由于国情文化的不同而有所差异。领导人新年致辞的人际意义通过语气、情态和人称来实现，对具体语气、情态和人称的选择使用上各国有共同之处，也有各自的特点，其原因和演讲的目的，体现的人际关系，以及各国的社会文化背景密切相关。

基金项目

陆军工程大学基础学科科研基金（KYJBJQZL1914）。

参考文献

[1] Fairclough N．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 ［M］．Cambridge：Polity Press，1992．

[2] 胡壮麟，朱永生，张德禄，等．系统功能语言学概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3] 辛斌．批评语言学：理论与应用［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5．

[4] Fairclough N，Wodak R．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M］// T A van Dijk（ed）．Discourse Studies．A Multidisciplinary Introduction（2）．Discourse as Social Interaction．London：Sage，1997．

[5] 李战子．话语的人际意义研究［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