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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旅游是基于天然冰雪资源和冰雪体育活动形成的旅游形式，也是融合了冰雪体育、冰雪旅游和冰雪文化的多元产业。［1，2］在“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理念指引下，我国冰雪旅游依托北京冬奥会实现跨越式发展，从小众休闲运动成长为大众消费热点与国民经济新增长点。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体育总局印发《冰雪旅游发展行动计划（2021—2023年）》，该纲领性文件推动我国冰雪旅游产业形成合理的布局与市场结构，有效促进冰雪旅游消费。[3]韩元军课题组（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冰雪旅游发展报告（2023）》显示，我国冰雪旅游正处于提质扩容阶段，冰雪旅游投资持续火热，消费结构不断优化，度假型旅游正在兴起，冰雪旅游消费能力不断提升，产业链的集群化、全球化趋势明显。[4]冰雪旅游在拉动消费、促进就业、优化产业结构、推动乡村振兴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但在产业快速扩张的同时，生态环境压力、供需结构失衡、产品同质化严重、冰雪运动人口基数不足且参与深度不够、冰雪文化挖掘不深等问题［5-7］，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矛盾日益凸显。[8]如何在规模扩张的同时实现质量提升，在资源开发的同时强化生态保护，在产业发展的同时传承文化内涵，成为新时代我国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必须解决的现实问题。鉴于此，本文分析当前我国冰雪旅游产业的发展现状，结合高质量发展要求分析后冬奥时代面临的机遇与难题，提出五大典型区域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以期为提升我国冰雪旅游管理水平和释放后冬奥时代冰雪旅游经济增长动能提供参考。

1 后冬奥时代中国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现状与机遇

1.1 “国家引领、地方落实”的政策上下联动局面

随着北京2015年7月31日冬奥申办成功以来，我国冰雪旅游产业进入了政策利好驱动的黄金发展期，一系列利好政策相继出台（如表1所示）。国家层面相继出台《冰雪运动发展规划（2016—2025年）》《冰雪旅游发展行动计划（2021—2023年）》等促发展的顶层设计文件，对有效解决我国冰雪产业基础薄弱、融合度低、区域发展不平衡、大众普及度不足等问题起到了指导性作用，我国冰雪运动也迎来了迅速发展时期。这些政策文件的颁布，构建了从宏观战略到具体行动的政策体系，明确了产业发展的目标、路径与重点任务。与此同时，各省市文旅部门结合地方资源状况，纷纷制定了专项规划、实施方案及扶持政策，如《黑龙江省冰雪产业发展条例》《张家口市冰雪经济发展规划（2021—2035年）》等，共同形成了“国家引领、地方落实”的政策上下联动格局。这些政策不仅为冰雪旅游基础设施建设、产业融合发展、市场规范管理提供了有力保障，也为后冬奥时代冰雪经济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推动我国冰雪旅游产业从规模扩张向高质量发展转型。

表 1 冬奥申办成功后中国政府关于冰雪旅游发展的相关政策

注：资料来源于各相关部门官网。

1.2 冬奥会的“提振效应”为冰雪产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活力

近十年来，我国冰雪产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如图1所示），市场规模稳步提升，除2020年受疫情影响的外，特别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成功举办，为冰雪产业跨越式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习近平总书记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表彰大会上指出“北京冬奥会、冬残奥会既有场馆设施等物质遗产，也有文化和人才遗产，这些都是宝贵财富，要充分运用好，要继续推动冰雪运动普及发展，把群众冰雪运动的热情保持下去”[9]，这也让后奥运时代的遗产应用和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成为重要议题。

数据来源：国家体育总局、中国旅游研究院、《中国冰雪产业发展研究报告》。

图 1 2016—2025年中国冰雪产业市场规模及增速

1.3 群众参与热情推动冰雪旅游成为旅游市场新热点

我国冰雪旅游人次已经连续三个冰雪季超过3亿，2023—2024冰雪季更是达到创历史纪录的4.3亿人次，冰雪旅游收入高达5247亿元，显示出后冬奥时代冰雪旅游已成为我国旅游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10]据人民网报道，中国旅游研究院（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发布的《中国冰雪旅游发展报告（2026）》提出，我国冰雪旅游正进入持续繁荣的新阶段。经测算，预计2025—2026冬季我国冰雪旅游休闲人数将达到3.6亿人次，冰雪旅游休闲收入有望达到4500亿元。报告显示，2025年我国冰雪经济规模已超过1万亿元，全国冰雪旅游相关企业已超过1.4万家，以冰雪旅游为引领，我国已形成涵盖文化、运动、装备在内的全产业链格局。［11］

2 后冬奥时代中国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困境与挑战

我国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困境，在已有研究中主要体现为：政策执行“一刀切”，各地资源禀赋存在差异，群众冰雪运动渗透率不足，国内冰雪技术研发起步较晚，缺乏知名品牌和核心技术，冰雪综合功能和承载力亟须提高等[12]，但少有研究对具有相似发展特征的典型区域及其面临的高质量发展困境进行梳理与比较。目前，我国冰雪旅游已形成了“东雄、中优、南拓、西兴、内增”的空间发展格局，根据资源禀赋、区域条件、市场规模与发展阶段，本文将我国冰雪旅游区域划分为五大典型区域，并根据其发展特征进行了对比（如表2所示），显示出我国冰雪旅游各典型区域面临的高质量发展困境。

表 2 中国五大典型冰雪旅游区域发展特征及高质量发展困境

2.1 传统优势区面临文化重塑与迭代升级转型压力

东北地区是我国冰雪运动旅游的发源地与资源富集区，拥有悠久的冰雪历史、雄厚的产业基础、浓郁的冰雪文化[13]，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长白山、查干湖等已形成国家级IP。但长期以来，该区域面临国内（新疆、华北）与国际（日、韩、欧）竞争白热化、产品结构单一、文化叙事缺失、同质化竞争激烈、设施老化、生态承载力趋紧等问题。［14-16］

2.2 冬奥核心带动区面临遗产利用与四季运营挑战

以河北崇礼为核心的冬奥区域拥有世界级场馆设施与国际品牌效应，是我国冰雪旅游国际化标杆。但后冬奥时代，该区域面临部门协调配合不够、核心功能发挥不充分、运营主体单一、偿债压力大和无形资产开发不足等问题。［17］

2.3 西北新兴增长极面临生态优先与特色塑造难关

新疆阿尔泰等西北地区拥有高品质、原生态的冰雪资源，雪质优良、景观独特、民族文化浓郁，劳动力成本、土地使用成本相对较低。与欧美等成熟滑雪目的地相比，阿尔泰山地区消费水平也普遍较低，发展潜力巨大。但在冰雪旅游产业快速发展的同时，该区域在严守生态红线、推动冰雪旅游与民俗文化、草原生态、边境旅游深度融合，以及完善交通网络与服务体系等方面面临着很多难关，也存在专业人才短缺、配套设施不足、市场认知度有限等短板。［18］

2.4 南方新兴拓展区面临技术创新赋能与旅游产品同质化困境

南方地区人口密集、消费能力强、客源市场广阔，虽天然降雪不足，但通过人工造雪与室内冰雪项目实现快速突破。《中国冰雪旅游消费大数据报告（2022）》显示，华中地区冰雪旅游热度逐步增长，湖北神农架成为冰雪旅游消费者眼中“南方最理想目的地之一”，在华中地区2021—2022冰雪季热度排名前十的目的地中，湖北有3个入选。[19]但该区域面临的主要困境是：起步晚、雪期短、运营成本高、冰雪运动普及率不够、旅游产品竞争力不强、冰雪旅游开发与管理人才缺乏等。［20］

2.5 室内冰雪创新区面临节能升级与场景创新课题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一线城市，积极落实国家关于“南方经济发达城市建造滑冰馆和室内滑雪场；鼓励城区常住人口超过50万的城市根据自身情况建设公共冰雪馆”的要求[21]，建成的室内冰雪场馆实现全年候运营，具有便利性强、消费者消费能力强等特点，是普及冰雪运动与旅游的重要载体。但目前这类区域普遍存在因自然禀赋不足导致的能耗偏高、体验项目单一、冰雪教育与运动推广动力不足、文化内涵不足、盈利模式单一等问题。

3 国外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经验与借鉴

3.1 日本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经验借鉴

日本凭借丰富的冰雪资源和发达的冰雪产业闻名于世，拥有北海道、长野、新潟县等众多世界级滑雪胜地。境内约有550家滑雪场，还曾两次举办冬奥会，札幌冰雪节更是世界四大冰雪节之一。当地滑雪场多配套温泉、美食、度假村等设施，形成“一条龙”服务体系，2024年访日游客中参与滑雪和单板滑雪的人数达54.6万，高居各类活动首位，冰雪旅游营业额占日本旅游总收入的两成以上。[22]为推动冰雪旅游发展，日本政府制定并规划优先发展滑雪产业的优惠政策，鼓励旅行社、交通企业、房地产公司及地方企业投资经营滑雪产业、参与市场开发，带动冰雪基础设施投入和产业投资保持旺盛态势。同时，日本政府重视国际标准和规范化经营，许多滑雪场建设参照国际标准，吸引外国运动员来此集训，不仅提高了知名度，在申办国际比赛时也占据有利条件。例如，札幌市举办2017年第八届亚冬会时，全部沿用1972年冬奥会场馆等现有设施，有效降低了办会成本。此外，多数滑雪旅游场地配备教练、安全管理员等服务人员，旅馆、度假村、温泉、美食也成为标配。日本冰雪产业完善的体系，冰雪旅游发达的交通线路，齐备的专业设施，高质量的服务接待水平，为国内外冰雪旅游的游客提供了良好体验，也带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形成了辐射到酒店餐饮、雪具制造、零售业等庞大的产业链，形成了社区融合发展、精细化服务、全季运营等高质量发展特点。［23］

3.2 北欧国家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经验借鉴

北欧国家滑雪运动发展历史悠久，滑雪、旅游与桑拿相结合是挪威居民冬季度假的典型方式；而在芬兰、瑞典则具有众多建成已久的滑雪场。“北欧模式”的冰雪旅游为满足滑雪者的体验性消费需求；将高山滑雪与越野滑雪项目结合经营；在滑雪场周边开展“滑雪+度假”模式实现消费延伸。以“便利性”消费贯穿滑雪场经营的各环节，通过滑雪运动的休闲化拓展滑雪消费空间。［24］

3.3 多国冬奥会承办地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经验借鉴

国外经验显示，冬奥场馆的赛后利用是冰雪旅游产业跨越式发展的重要推手，必须调动多元主体参与、吸引和举办高端体育赛事、推动冬奥场馆的四季运营[25]。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2006年意大利都灵冬奥会、2014年索契冬奥会结束后3～5年内，主办地滑雪人次平均增长23%～41%，其中盐湖城通过“山地度假综合体”模式实现了20年稳定增长［26-30］。

4 后冬奥时代中国典型区域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与对策

4.1 东北传统优势区：文化赋能+国际合作+低碳转型模式

建议该区域深化对俄罗斯及周边国家和地区的跨境冰雪旅游合作，推动冰雪旅游从观光向冰雪运动、冰雪文创、冰雪装备、冰雪康养等领域延伸，推广绿色造雪与低碳运营技术，实现产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

4.2 冬奥核心带动区：奥运遗产活化+全季运营+京津冀协同发展

建议该区域强化政府对冬奥场馆赛后开发的组织协调，引导多元主体参与组建后奥运场馆运营联合体；大力推动内容产业发展，强化冬奥场馆四季运营；从场馆遗产、体育遗产、文化遗产入手，加大对北京冬奥场馆无形资产开发力度，构建“全域、全季、全民”的冰雪旅游新格局。

4.3 西北新兴增长极：聚焦生态优先+IP打造+文旅融合

建议该区域坚持生态优先、严守生态红线；聚力打造“世界级冰雪度假目的地”IP；加快完善交通网络与服务体系；利用民族文化浓郁的特点，推动冰雪旅游与民俗文化、草原生态、边境旅游深度融合。

4.4 南方新兴拓展区：技术赋能+康养融合+室内外联动格局

建议该区域依托造雪技术与温控技术升级，推动冰雪旅游与温泉、康养、山地度假联动发展，走“轻资产、高体验、错位竞争”的发展路径，满足群众就近参与冰雪运动的需求。

4.5 室内冰雪创新区：绿色技术+业态创新+数字升级理念

建议该区域积极推广绿色节能技术与智能管理系统，融入数字互动、沉浸式体验、冰雪研学、亲子娱乐等多元业态，向综合型、复合型、低碳型冰雪消费空间转型。

5 结语

我国冰雪产业起步相对较晚，发展进程中面临的问题较多。后冬奥时代，我国冰雪旅游高质量发展机遇与挑战并存，发展重心已从“重增量”向“重质量”转变，在高质量发展目标下，不断由“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本文针对我国冰雪旅游各典型区域提出差异化、精准化的高质量发展路径与优化策略，有利于政府做好“掌舵”工作，客观分析各地区域冰雪旅游产业开发与建设的资源条件，制定符合区域发展实际的冰雪旅游发展规划。同时，也为企业选择投资区位与业态模式、管理部门设计差异化政策工具提供参照，避免了因为政策“一刀切”导致资源配置不合理、同质竞争、能源浪费、服务不到位、人才培养不力等情况。当前，我国冰雪旅游正处于后冬奥时代与2029年沙特亚冬会筹备的双重战略机遇期，未来研究应进一步关注数字冰雪、气候适应性治理、共同富裕目标下的包容性发展等高质量发展的前沿议题，助力我国从冰雪旅游大国向世界冰雪旅游强国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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