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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融合教育主张在正常化、非隔离的教育环境中满足学习者多样化发展需求，是促进弱势群体回归主流教育与社会、平等共享社会发展成果的一种教育理念与社会实践。学前融合教育是融合教育理念融入学前教育领域的实践。狭义的学前融合教育指让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幼儿进入普通幼儿园，与普通幼儿一起接受保育与教育。[1]广义的学前融合教育则指满足所有学前儿童多样化的学习需要与多样性的发展需求，为他们平等提供公平、优质的教育和服务。近年来，学前教育阶段特殊需要儿童的保教日益成为热点与焦点，党和国家以全国人大立法、国务院提升行动计划、各部委联合发文、教育部具体部署等形式，持续出台支持学前融合教育发展的政策与法规。《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4—2016年）》要求“各地要将残疾儿童学前教育纳入当地学前教育发展规划，列入国家学前教育重大项目”。[2]《第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7—2020年）》提出“支持普通幼儿园接收残疾儿童”。[3]《“十四五”特殊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提出构建“适宜融合”高质量特殊教育体系的目标，强调“积极发展学前特殊教育”，[4]鼓励“普通幼儿园接收具有接受普通教育能力的残疾儿童就近入园随班就读”。[5]《残疾人教育条例》第四章第三十一条明确提出“各级人民政府应当积极采取措施，逐步提高残疾幼儿接受学前教育的比例”的目标。《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21—2030）》要求“大力发展残疾儿童学前教育”。《中国人民共和国学前教育法（草案）》也有多项条款涉及残疾儿童的学前教育。

武陵山片区是《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中确定的14个集中连片特困区之一，地处湖南、湖北、重庆和贵州四省市交界处。完成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后，武陵山片区学前教育事业达到了新的历史高位，因应新时代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对进一步提高学前教育普及普惠水平的新要求，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可以说是该地区学前教育转型升级的战略选择。因此，阐明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困境及未来路向，对突破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瓶颈、破解学前融合教育发展难题有着重要意义。

2 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困境

由于历史性、地域性、文化性等方面的原因，武陵山片区教育资源欠缺，学前融合教育起步较晚且限制条件较多，尽管在学前融合教育的发展道路上取得了些许成绩，但离新时代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要求还有较大距离，学前融合教育在新的高点上面临爬坡过坎的新考验。

2.1 学前融合教育政策法规仍需拾遗补阙

通过立法推进融合教育早已成为世界发达国家教育治理的先决条件。目前我国融合教育的立法还属于盲点区域，尚无国家层面的融合教育专项法规，有关融合教育的法律法规较为零散，散见于残疾人权利保障、残疾人教育、特殊教育等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学前教育法（草案）》从学前教育的角度提出“推进融合教育”的要求，但内容不够完备，举措不够详细，难以起到强制性的法律保障作用。与法律相比，政策的指导与保障更具阶段性和灵活性。但政策文本多采取“呼吁式”或“倡导式”的语气，多使用“鼓励”“支持”等用语，相应条款的强制性不足，所提及内容较为抽象化，操作性也不强。尽管在武陵山片区四省市地方性学前教育条例中都有对学前教育阶段融合教育的相关表述，但目前的配套政策还存在较多尚需回应的遗留问题，仍需打出一套针对当前时期、结合特定条件的政策“组合拳”，在教育机会、教育经费、办园条件、鉴定与评估机制、师资培养与培训、学段衔接等方面进行科学的顶层设计，给予学前融合教育有效的法制性规范和政策性支持。与此同时，还应关注各项政策文件的落实情况，杜绝走样与变形。

2.2 学前融合教育理念尚需纠偏扶正

学前融合教育理念在武陵山片区难以推行和普及可能源于融合教育的“舶来品”属性。学前融合教育理念是在西方特殊需要儿童义务教育已得到实现，学段向下拓展的自然结果，是西方特殊教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而在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理念并未被真正地接纳和认同。当前，囿于传统等级观念的桎梏和舆论宣传的不足，导致武陵山片区社会大众对学前融合教育理念接受度较低、对特殊需要儿童接纳度不高。对幼儿园教师而言，学前融合教育理念远未成为共同的价值追求和实践遵循，认知上积极但行为上消极的现象普遍存在；对普通儿童家长来说，虽有一定的同理心，但对学前融合教育缺乏正确的理解，担心在幼儿园普通儿童会受到特殊需要儿童的不良影响，因此其对学前融合教育的接纳度低；就特殊需要儿童家长对学前融合教育的态度来看，虽较为积极，但对幼儿园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能力和幼儿园提供的教育支持心存诸多顾虑；而社会中部分人将特殊需要儿童视作不正常或发展水平低的个体，对其抱持同情和怜悯之心态，且亦不乏歧视和排斥之乱象，平等、共享之观念尚未深入人心。

2.3 学前融合教育实践亟需提质增效

学前融合教育的实践成效是社会多方系统综合作用的结果，其高质量发展需要社会各方面的共同参与，形成多方合作、联动、支持的学前融合教育支持体系。而目前在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实施过程中，支持体系还不完善，亟需提质增效。一方面，行政管理不够高效，运行机制有待协调。融合教育是一项复杂系统工程，发展学前融合教育事业不单单是教育部门的事情，国家层面相关工作通常由教育部门牵头、其他部门协同。目前武陵山片区四省市在推进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进程中多部门协调联动机制还有较大的完善空间，齐抓共管、统筹联动工作格局的形成尚需时日。另一方面，幼儿园教育改革不够深化，专业支持有待增强。由于缺少科学、完善的专业支持，当前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实践中无论是硬件方面如儿童友好的无障碍融合环境的创设、资源教室的建设，还是软件方面如特殊需要儿童的科学评估、特殊需要儿童的安置与转介、适宜课程的开发、个性化教育活动的指导与支持、干预策略的实施、协同育人的家园合作伙伴关系的建立等都举步维艰、困难重重。

3 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未来路向

发展理念是发展行动的先导、实践路向的航标。发展理念正确是否将从根本上决定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未来发展的成效乃至成败。“走高质量发展之路，就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6]融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为一体的新发展理念，既涵盖着对质量提高的追求，也包含了价值取向、未来路向等更具深远意义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蕴。实践证明，新发展理念是引领高质量发展的价值遵循，高质量发展是落实新发展理念的必然体现。推及学前融合教育领域，新发展理念对于什么是新时代好的、理想的、值得追求的学前融合教育发展模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过去，新发展理念引导我国学前教育事业、特殊教育事业取得了历史性成就、发生了历史性变革；未来，新发展理念也必将在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实然的现实状态向应然的理想样态转型之中起到前瞻性的引领作用。因此，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要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坚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相统一。

3.1 创新发展：激发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活力

创新发展，是学前融合教育事业发展的持续动力，应同时重视理论创新、制度创新和实践应用创新，激发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活力。在理论上，要围绕学前融合教育的基本理论、政策与法规、课程与保育、管理与评价、财政与保障等关键问题开展系统在地化研究，学理聚焦与理论体系必须扎根于武陵山片区丰富而鲜活的学前融合教育实践场。在制度上，要加强对学前融合教育工作的组织领导和制度建设，实施学前融合教育联席会议制度、专家委员会制度，逐步架构普特融通、全纳融合的组织体系，初步形成普特协同、守望相助的学前融合教育行政管理体制。在实践应用上，应积极打造学前融合教育高端智库平台，构建区域性学前融合教育资源中心，推进“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建设学前融合教育实践发展共同体，探索医疗、康复、信息技术与学前特殊教育融合的多元模式。

3.2 协调发展：构筑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合力

协调发展，是学前融合教育事业发展的内在要求，应以普及普惠为导向，以协同机制为保障，构筑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合力。学前融合教育是一项需要多主体协同参与的系统工程，所谓协调发展，就是要增强发展的系统性、协同性和整体性。宏观层面，一是要从区域实际出发，掌握好发展节奏与步骤，平衡好城乡差别与差距，优化整合好资源，构建起省级统筹保障、市级协调安排、县级具体落实的学前融合教育管理体系，实现县域协调发展、城乡整体发展、园际均衡发展和普特公平发展的新格局；二是要构建好相关职能部门共同参与的工作机制，搭建好协同高校、特殊教育学校、科研机构、医疗机构、康复机构等的专业支持平台。中观层面，一是要协调好学前融合教育与义务教育阶段融合教育的学段衔接关系；二是要关注学龄前的医教结合，协调早期康复与学前教育的平衡。微观层面，一是要在幼儿园的一日生活中将融合教育实践有机融入幼儿园课程；二是要妥善处理好普通儿童与特殊需要儿童的包容共生关系；三是要妥当协调好特殊需要儿童家庭与幼儿园合作共育关系。

3.3 绿色发展：营造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生态

绿色发展，是学前融合教育事业发展的必要条件。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绿色是永续发 展的必要条件和人民对美好生活追求的重要体现。”[7]可见，绿色发展蕴含着学前融合教育自身的可持续发展以及学前融合教育发展要服务于生态文明建设两层含义。一方面，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的本土实践必须立足实际，坚持节约资源和绿色适宜的教育投入与教育改革，坚定走适应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资源节约合理利用的绿色文明发展道路。另一方面，要为武陵山片区学前特殊需要儿童的健康成长提供良好的社会、幼儿园和家庭环境，营造融合文化生态，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3.4 开放发展：拓宽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空间

开放发展，是学前融合教育事业发展的必由路径，应重视国内外、省内外学前融合教育先试先行地区的经验，处理好先进性借鉴与本土化创生的关系，拓宽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空间。

（1）引进来

国际上，学前融合教育在一些西方发达国家已形成较完整的发展模式和支持服务体系，相关研究也较多。在我国，河南省把融合教育的理念和实践前置到学前阶段，进行了有效探索，形成了学前融合教育发展优势，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奇色花福利幼儿园已然成为河南省乃至全国学前融合教育的一面旗帜；江苏省在全国率先全面推进融合教育；浙江省大力推进学前融合教育优质发展；国家特殊教育改革实验区经过近十年的探索先行，也积累了诸多关于学前融合教育方面的宝贵经验。武陵山片区应发挥欠发达地区的后发优势，引进域外学前融合教育的先进理念、科学理论和实践经验，以我为主、兼收并蓄，结合域内实际情况进行创造性转化。

（2）走出去

要积极展开对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发展的历史梳理和经验总结，通过讲述学前融合教育发展的“武陵山片区故事”，提炼学前融合教育发展的“武陵山片区经验”，向外推广本土化的学前融合教育发展模式，对当前学前融合教育发展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进行回应，发出声音、讲好故事、贡献智慧。

3.5 共享发展：擘画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愿景

共享发展，是学前融合教育事业发展的基本方向。人人共建、人人共享，是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愿景。

（1）过程共建

其一，要共同建设一批融合教育幼儿园（机构）。由教育部门牵头，联合编制管理部门、发展改革部门、民政部门、卫生部门、残联等共同建设一批融合教育幼儿园（机构），如特殊教育幼儿园、特殊教育学前部（班）、机构特殊教育部（班）。武陵山片区四省市各级政府要紧密结合人口发展趋势和社会经济发展规划统筹布局，全面推进学前融合教育，相关部门应制定目标明晰、举措有力的建设实施方案、年度工作计划和任务时间表、路线图，分层、分类、分批推进学前融合教育规范化、标准化建设目标。

其二，要共同建设一个包容、开放、和谐的社会。学前融合教育不仅关乎特殊需要儿童及其家庭的福祉，还关乎教育事业的福祉，更关乎整个社会的福祉。实现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愿景，就是要在普及学前融合教育平等、尊重、接纳理念的基础上，培养社会大众对有特殊需要人群（不仅仅指残疾人士）的尊重和呵护、认可与接纳以及教育公平的意识，创建和谐平等、包容接纳的人文环境，凝聚社会正能量，引领文明新风尚，实现教育的双赢，社会发展的多赢。

（2）成果共享

①儿童共享美好童年

学前融合教育绝不是特殊需要儿童的单向融合，而是在尊重生命形态多样性、差异性和平等性基础上的全融合；学前融合教育也不仅仅指让特殊需要儿童（尤其是残障学前儿童）进入普通幼儿园，共享保育和教育的一种形式，更是旨在为“每一个孩子”“每一种不同”提供公平成长的“土壤”；学前融合教育不仅有助于促进特殊需要儿童的发展与社会融入，而且有助于促进普通儿童对人类差异性与多样性的理解和接纳。随着武陵山片区学前融合教育在广度和深度下的高质量发展，学前融合教育便不仅仅拘囿于接纳特殊需要儿童进入普通幼儿园，而是着眼于所有儿童的个性差异和满足每个儿童的个别化发展需要，着力于最大限度地扫清所有儿童全面和谐发展中的障碍。推进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将让武陵山片区所有儿童相互成就，共享美好童年。

②人人共享美好生活

学前融合是学校融合乃至社会融合的起点和基础。在教育机会上，学前融合教育保障特殊需要儿童与普通儿童拥有平等受教育权，平等受教育权又可为特殊需要儿童未来平等参与社会生活打好基础；在教育过程中，学前融合教育抓住特殊需要儿童早期康复与发展的关键期，为其未来参与学校融合、融入社会筑牢根基；在教育结果上，各学段融合教育为特殊需要儿童提供公平、差异、有效的教育，育人为本、立德树人，促进特殊需要儿童全面发展，将其培养成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因此，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本质上是对影响学前融合教育社会生态的综合性治理，不仅将改变特殊需要儿童所处的学前教育生态系统，随着行动的推进和时间的推移，融合教育实践的半径将从幼儿园扩至学校、社区、地区乃至整个社会，最终实现融合教育与融合社会的双向互动与共生共荣。届时，人人都可绽放生命的精彩，共享美好的生活。

4 结语

学前融合教育作为普惠性学前教育公共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高质量发展是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应有之义。武陵山片区学前儿童对高质量学前融合教育的欲求不仅仅是学前儿童教育性需求的问题，同时也是事关民族振兴的全局性战略的问题。武陵山片区应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以学前融合教育为推进教育公平的重要抓手，以学前融合教育高质量发展为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重要环节，在“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弱有所扶”的基础上，让普特儿童都能公平接受高品质、个性化的学前教育，从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高度实现强化学前教育、特殊教育普惠发展的目标。

参考文献

[1]雷江华，刘慧丽．学前融合教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5-6．

[2]教育部等部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教育部等部门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4—2016年）的通知 ［EB/OL］．（2014-01-18）［2024-02-22］．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4-01/18/content_8358.htm．

[3]教育部等部门．教育部等七部门关于印发《第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7-2020年）》的通知［EB/OL］．（2017-08-17）［2024-02-22］．http：//www.moe.gov.cn/srcsite/A06/s3331/201707/t20170720_309687.html．

[4]教育部等部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教育部等部门“十四五”特殊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的通知［EB/OL］．（2021-12-31）［2024-02-22］．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2-01/25/content_5670341.htm．

[5]教育部等部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教育部等部门“十四五”特殊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的通知［EB/OL］．（2021-12-31）［2024-02-22］．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2-01/25/content_5670341.htm．

[6]编写组．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决议》学习辅导百问［M］．北京：学习出版社、党建读物出版社，2021：35．

[7]习近平．全党必须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J/OL］．（2022-08-15）［2024-02-22］．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2-08/15/c_112891364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