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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出台的《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提升基层应急管理能力的意见》等文件中指出，要挖掘传统智慧在应急管理中的价值，推动民族地区治理现代化。康巴地区不仅是特殊的地势阶梯过渡带与生态脆弱区叠加的地理区域，也是多民族居住的重要区域，形成了独特的康巴文化。[1]这一特殊区域一方面，拥有灾害频发的自然环境，且因海拔高、地形破碎、交通通信不便，灾害响应难度远高于内地平原地区，传统自上而下的应急体系存在明显适配短板。另一方面，多民族聚居的社会结构，逐渐形成了以部落社群等为基础的传统社会治理单元。独特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结构，形成了康巴地区独特的应急生存智慧，其也是康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康巴地区长久以来形成的灾害应对经验，逐渐积淀为与特定自然环境适配的生存智慧体系。应急生存智慧具有多样性，不同区域的应急生存智慧是其特定区域生存经验的凝结。[2]然而，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正在面临环境变化等多样化挑战，与现代应急管理系统的整合成为需要重点解决的重要难题。康巴地区存在传统应急生存智慧边缘化、与现代治理体系适配性不足的现实问题，亟需探索传统应急生存智慧向现代治理能力转化的有效路径。

1 康巴文化中独特的应急生存智慧

康巴文化由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孕育而生。康巴地区地处川、滇、青、藏四省交界地带，平均海拔超3000米，地形以高原、峡谷、山地为主，气候多变，自然灾害频发。加之历史上交通闭塞，外部救援往往滞后，康巴人民在千百年的生存实践里，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应急智慧，既贴合高原环境，又根植社群伦理，还融合了精神信仰。[3]康巴文化中的应急生存智慧是与独特的自然生存环境、社会结构、宗教等紧密相连且深度绑定的，其包含的内容具有多个维度。康巴文化中的应急生存智慧涉及面较广，需要从多方面进行考察。

1.1 独特的生态适应智慧

康巴地区属于低氧、严寒、干旱、生态脆弱且灾害频发的极端自然环境，长期的生存发展，孕育了当地民众与自然共生的生态适应智慧，主要是以敬畏自然、顺应规律、循环利用、适度索取为核心，其智慧促进了康巴地区民众与所居住自然环境的长期适应性，能应对其产生的各种自然危机事件。（1）以顺应自然为核心的生态适应认知。康巴地区民众对高原不同区域生态环境的认知是通过长时间的观察、总结、传承形成的经验体系，是其生存经验的体现。[4]（2）康巴地区生态适应的生产活动根本上要求不突破高原生态承载力为底线，不同地区的民众采取不同的智慧来适应其区域性的生存。[5]
（3）康巴地区由于地理特殊性使得民众对资源的使用要实现最大化。减少了对自然的额外索取，因此形成了以牦牛、青稞为核心的循环闭环。[6]（4）康巴地区对自然资源等管理采取集体管理，通常以村寨等集体为单位[7]。（5）民间习俗与藏传佛教中的生态伦理观念，对康巴地区民众的生态保护行为产生了积极的引导作用。

1.2 应对灾害事件的应急社群协作机制

康巴地区的应急社群协作机制是应对各类灾害危机的重要保障，是本土应急处置的核心依托。[8]（1）康巴地区的危机响应信号是民众所认同的经幡柱挂哈达等方式，具有高原地区低成本、高覆盖的特点。康巴地区危机响应是鉴于其交通闭塞等因素而形成的，通常是依赖口传加符号。主要是以信仰符号为此基础来传递危机信息，以邻里之间的传讯为主，实现了无声、高效且一致认同的扩散。[9]（2）在应急处置过程中都是采取高效的集体行动框架。在进行应急救援时，通常是全民分工的应急响应，集体性协作分为前线处置加后方保障两大模块，村民按年龄加技能自然分工。在应对灾害的历史过程中已经形成了跨村寨协作的联盟，一旦遇到的灾害超出单个村寨的应对能力，会启动村寨联盟协作，主要是通过村寨之间的互助来应对各种危机。（3）应急协作保障机制的运转主要是靠非制度性的伦理、信仰等。应急协作机制运转的保障是善业的精神驱动、长老监督的社群规范、人情循环的长期绑定，在康巴地区形成了低成本、高效率、可持续的应急社群协作框架。

1.3 适配多元区域与风险的预警智慧

（1）康巴地区民众的风险预警智慧的核心逻辑以顺应自然为前提。民众在长期生产生活中，通过持续观察自然现象的异常变化，积累了提前识别风险信号的经验，形成了本土化预警智慧。[10]（2）以自然信号解码为基础的经验化预警。康巴地区的民众在生活过程中将自然现象转化为可感知的预警符号，并通过口诀、故事代代相传。（3）康巴地区民众通过对缓慢风险的长期感知形成了生态失衡预警的智慧。康巴地区民众在长期生活中形成了关注草场退化、水源枯竭等渐进性生态风险认知经验，这类风险虽不紧急，却直接威胁长期生存。（4）通过信仰、习俗等强化预警的约束和传递的智慧。信仰与习俗的行动约束最终让预警信号变为了实际的避险行为，也有助于这种智慧通过多样化的社群仪式等去保存。康巴文化的风险预警智慧，从根本上说是一套适配高原、贴近生活、低成本高效的生存智慧。［11］

2 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传承与发展面临的挑战

传统生态机制有效性边界消退、社会环境变迁等多重因素，对康巴地区应急生存智慧的适配性造成强烈冲击。康巴文化应急生存智慧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传统应急智慧的敬畏自然、社群互助、就地取材的核心逻辑，对康巴地区民众的生存、现代应急管理在康巴地区发挥作用有重要价值。要发挥其现代价值，就必须对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传承与发展面临的挑战进行科学的分析。

2.1 传统生态机制边界打破，生态适应智慧适配性不足

（1）康巴地区的气候变化加剧，传统物候历与轮牧节奏的失效也越来越多。（2）生态旅游开发带来的冲击逐渐加剧。旅游业导致很多神山禁忌对游客失效，核心生态区遭破坏，加剧自然灾害发生风险。（3）康巴地区的资源开发导致传统社群共治与现代资本的博弈加强。开始出现传统公共资源被占用，社群话语权缺失的问题。（4）现代生活方式逐渐在康巴地区的普及，导致康巴地区的传统技艺传承、生态认知等出现断层的问
题。[12]（5）康巴地区的跨区域生态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出现了上游污染下游遭殃、传统水源保护失效、迁徙物种减少、传统生物共生失衡等现实问题。

2.2 传统社群协作的地域局限与现代应急全域联动需求矛盾凸显

（1）康巴地区社群协作的村寨自治的局部性与现代应急的跨域协同需求的矛盾。现阶段康巴地区的社会与自然灾害都发生了变化，很多时候已经突破了村寨、乡镇、甚至省界，需要全域之间的协同，对传统应急生存智慧应用形成了挑战。（2）康巴地区应急资源调配的本地自给的有限性与现代应急资源的全域统筹需求有极大的矛盾。区域性灾害事件的变化使得其应急处置需要全域性的资源调配，以应对局部资源耗尽、大范围需求爆发的情况。两者在资源覆盖广度与调配效率上矛盾突出，导致传统社群协作难以发挥作用。（3）康巴地区传统的应急信息传递上的口耳相传的滞后性和现代应急的实时共享需求的矛盾。康巴地区应急处置需求变化后，就需要全域实时信息网络，以实现灾害预警提前、救援指令快速下达。两者在信息效率与覆盖范围上形成尖锐矛盾，也反映出传统应急信息传递的不足。（4）康巴地区传统应急指挥决策的分散性与现代应急的统一指挥需求的矛盾。康巴地区应急管理中的传统社群协作的指挥核心是村寨长老等，依赖个人经验决策，且各村寨各自为战。现代应急需要分级统一指挥体系，两者在决策效率与行动统一性上矛盾显著。

2.3 经验性预警智慧与现代风险监测技术对接不畅

（1）康巴地区的经验性预警智慧一般都是模糊经验，而现代应急风险监测技术则是建立在精准数据基础之上，导致难以科学对接。（2）康巴地区的经验性预警智慧是在本地场景上形成的和现代应急管理在全域上的作用有不兼容的因素。康巴传统经验性预警是扎根于特定地理环境的微场景知识，而现代监测技术是覆盖大范围、标准化部署的全域工具，两者在监测范围、场景匹配、设备适应性上存在显著不兼容。（3）康巴地区经验性预警智慧的掌握者和现代应急监测技术的应急管理人员存在多方面差异。康巴地区的传统经验性预警智慧的掌握者通常为特定区域的村寨老年人，而现代监测预警技术的掌握者都是基层应急管理人员，且都具有现代知识和文化。两者因知识结构、技能储备的差异，形成经验无法传递、技术无法落地的断层，导致应急响应无法整合两种优势。

3 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向现代治理能力转化的建议

推动康巴传统生存智慧向现代治理能力转化，是康巴地区在面对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变化的现实要求，也是将康巴地区的社群互助、自然观察、信仰约束等应急智慧，提炼、整合为制度化、体系化、可复制的应急治理工具的需求。目的是让康巴地区的应急生存智慧为现代应急治理注入文化生命力，它不是用现代制度取代传统，而是让传统经验成为现代治理的补充与支撑。

3.1 创新传统生态适应智慧与现代应急治理的融合模式

（1）通过教育等手段让传统生态适应智慧在现代场景中得以使用。由政府联合文化机构等，开展康巴地区的传统生态适应智慧普查，对其系统化记录与数字化保存。将系统化记录和数字化保存的内容作为基础教育和应急培训的重要内容。在学校教育中专门开设传统应急生存智慧传承的课程，邀请传承者进行现场讲授。（2）发挥传统应急生存智慧应对各种新风险的作用。构建传统应急生存智慧的预警与现代应急预警相结合的双轨预警机制。（3）传统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应急治理流程的融合。利用康巴文化中的社群协同传统，构建应急互助小组，以村落为单位，由长老担任组长，整合年轻志愿者、中年村民，形成老中青结合、传统与现代技能互补的应急队伍，在灾害发生时快速动员、高效响应。

3.2 化解传统社群协作与现代全域联动的矛盾，实现双向融合

（1）搭建康巴地区传统应急智慧载体与现代应急治理机构的协作网络。康巴地区的传统应急生存智慧大都具有地域性特征，要接入现代应急指挥体系，形成村级末梢、乡镇枢纽、县级中枢的联动结构。首先就是要在村级组建文化型应急互助小组，保留传统智慧传承者牵头的传统组织形式，但优化成员构成与职责分工，要让现代专业的应急人员加入其中，使其兼具文化认同与应急专业能力。其次要以乡镇为单位，搭建连接村级互助小组与县级应急体系的中间节点，破解传统协作跨村难的问题。最后就是县级应急部门在制定预案、调度资源时，将文化型应急互助小组与跨村协同中心作为本土化执行载体。

（2）搭建康巴地区传统应急资源与现代应急物资协同的工作机制。可以通过对传统应急资源供应的清单化管理、全域化共享、标准化改造，让传统资源与现代物资形成整合的协同效应。首先是根据康巴地区不同区域的特点建立传统应急资源清单，纳入全域应急管理的资源池。主要是由乡镇跨村协同中心牵头，对各村传统应急资源进行普查建档，形成可调度、可共享的清单。其次是对传统资源保障的现代化和适配性的改造，以便与现代应急管理体系融合。主要是对传统资源进行功能升级，保留文化形态但提升应急实用性。最后是推行不同区域应急资源互助积分制，打破地域封闭，设计符合康巴文化认知的激励机制。

（3）传统社群协作的现代技术升级。首先是针对不同传统应急信号进行一定程度的标准化，以便能够拓展传递范围，让不同区域的具有特点的传统应急信号能够成为可跨地域识别的应急语言。其次是实现现代信息技术的轻量化、简单化，以便与传统社群协作相适配。避免引入复杂技术导致康巴地区民众不会用、不愿用，选择简单易操作、适配山区环境的现代工具。最后是搭建双层信息反馈链。构建县级指令、乡镇协同中心、村级互助小组、村民的向下传递链，和与村民反馈、村级互助小组、乡镇协同中心、县级的向上反馈链。

（4）培育康巴地区的同时具有传统应急生存智慧和现代应急能力的双能人才。首先，培训内容应该是智慧与现代应急技术的融合式培训，让民众对应急技术都能听得懂、学得会、用得上。其次，让智慧与现代应急在场景化演练中实现融合。利用康巴民俗活动的跨村聚集性、高参与度，开展应急演练，让应急能力的提升融入文化生活。三是采取切实措施解决传统应急生存智慧传承所面临的难题。

3.3 推动经验性预警智慧与科学化监测技术精准对接

（1）实现经验性预警知识的系统化梳理与量化，为与对接现代应急管理技术提供基础。康巴地区的经验性预警知识多以口传心授形式存在，缺乏标准化、量化记录，无法直接与技术数据对接。需先通过普查、分类、量化，将其从模糊经验转化为可对接的知识模块。根据传统应急生存智慧特点开展经验性预警知识普查，建立双语知识库。推动经验、数据量化转化，建立经验指标映射表。相关数据转化等作为现代技术管理进行预警、处置等的数据参考。

（2）将科学化监测技术进行符合康巴地区区域特点的本土化适配性改造。康巴地区的高海拔、多峡谷、少网络、低技术认知的特点，从根本上决定了应急科学技术不能直接套用，需要根据区域性特点进行轻量化、本土化、文化适配改造，这样才能实现技术能落地和村民会用。这就需要政府主导下根据康巴地区的特点优先适配低功耗、易维护、网络适配的轻量化设备，将经验信号与科学技术对接，呈现民众能够认知和使用的技术手段。

（3）可以搭建智慧与技术协同的双轨应急预警机制，实现更高的预警精准度。两者协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减少误报、避免漏报，具体措施可以通过建立技术预警触发经验验证、经验预警补充技术盲区的双轨机制，让二者相互印证、相互补充。通过此种办法实现技术预警到经验验证，减少技术误报。经验预警到技术核实，避免经验漏报。根据双轨预警机制运行需要，建立分级响应联动机制，让精准预警落地为精准行动。具体涉及民众、村寨、乡镇以及县级应急管理机构等都要将两者相互验证作为预警的重要手段。

（4）让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应急管理的对接实现场景化应用与迭代优化。两者的对接能够实现持续精准。康巴地区的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应急管理的对接需在日常监测、灾害应对、灾后复盘等场景中持续应用，通过反馈、优化循环，不断提升精准度。要科学实现应用和迭代优化，需要破解认知障碍，建立康巴地区民众和应急管理机构的共商共建机制，消除信任鸿沟。破解应急管理队伍的能力障碍，开展双语双能培训，培育本土化对接队伍。破解政府应急管理机构和村寨等之间的协同障碍，构建政府与社群协同的运行体系。

4 结语

随着康巴地区的极端气候频发和现代化进程持续加速，传统应急生存智慧的时代局限性日益凸显，本土传统资源储备无法匹配大规模灾情需求。[13]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治理能力的转化要以现代应急治理理念为框架，将康巴地区不同区域的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应急治理相融合，最终实现从被动救灾到主动防控、从社群互助到全域协同的根本性跨越。目的实现康巴文化的应急生存智慧与现代治理能力的双向赋能，使其突破地域与认知局限。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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