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都锦城学院,成都; 2. 四川托普信息技术职业学院,成都
农村体育公共服务作为乡村振兴的重要载体,其高质量发展既是切实推进群众体育发展与全民健身运动普及工作,增强农民体质健康、改善农民生活质量、提升农民精神风貌的重要手段,也是满足广大农民对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选择[1]。而民族地区农村体育公共服务的有效供给,对于巩固脱贫攻坚成果,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等层面更具重要的现实意义[2]。北川羌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北川县”)地处川北少数民族地区,全县幅员面积3083平方公里,总人口约22.5万人,其中羌族人口占比超过38%,既是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也是典型的“老、少、边、穷”地区与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的叠加区域。作为绵阳市重点打造的石椅羌寨乡村振兴核心阵地,北川县既是农村公共服务创新与民族地区乡村振兴试点的先行区[3],也是绵阳乃至四川省探索民族地区农村体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试验地。县域层面先后出台《北川羌族自治县全民健身实施计划(2021—2025年)》《推进农民体育高质量发展的实施计划》等专项政策,将农村公共体育健身设施建设纳入基本公共服务提升工程,明确乡镇、行政村标准化体育场地建设与全覆盖目标,以石椅羌寨等先行区为试点,推进“口袋体育公园”、民族特色体育赛事等创新实践[4]。同时,北川县获评“全国群众体育先进单位”,人均体育场地面积位居绵阳市首位,在民族地区农村体育实践中已形成一定先发基础。随着脱贫攻坚成果的巩固拓展与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北川县农村公共体育服务基础设施建设取得阶段性进展的同时,也受制于地形地貌破碎、人口分布稀疏、经济发展滞后等多重因素,导致其体育公共服务供给仍面临深层结构性困境。因此,研究通过实地调研与深度访谈等研究方法,在系统剖析其农村体育公共服务供给现实困境的基础上,探索契合地域特征的优化策略,以期为破解民族地区农村体育发展难题、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乡村体育振兴模式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
近年来,在乡村振兴大背景下,北川县将体育事业作为民生工程、幸福工程重点推进,紧扣“生态立县、文旅兴县”发展思路,积极推动体育与民族文化、区域发展深度融合,已取得一定成效。数据显示,当前北川县共建有登山步道、健身步道和骑行道38.46公里,全民健身点42个,以及包括残疾人运动场馆在内的体育场地54.5683万平方米;全民健身设施覆盖各乡(镇)、社区,基本建成15分钟健身圈,人均拥有室外体育设施面积3.19平方米[7]。同时,北川县目前也已完成19个乡镇体育设施的提质改造,并建成体育公园、全民健身中心及多个“口袋公园”等[8],基本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基层体育设施网络体系。作为羌族自治县,北川县也充分依托其所拥有的羌族文化资源优势,着力打造具有地域标识性的体育文化遗产,在推动羌族传统体育项目进校园的同时,大力挖掘羌族传统体育资源,编写羌族传统体育项目竞赛规则,研发制作羌族传统体育器材等;建立健全羌族传统体育档案库[5],由国家与地方财政投入,建成多处羌族传统体育项目训练基地或传习所,为推杆、抱蛋、押加等羌族传统体育项目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固定场所。此外,北川县还将体育设施与旅游景区进行融合建设,在九皇山、药王谷等核心景区配套建设户外运动营地、攀岩基地等专业化设施,实现体育设施功能从单一健身向休闲观光、产业带动延伸。
近年来,北川县高度重视群众体育事业发展,持续加大体育组织建设与活动开展的力度,逐步构建起了覆盖城乡、形式多样、富有特色的群众体育组织网络。县级层面以教育和体育局为核心,统筹指导全县体育工作,19个乡镇均配备了专职或兼职体育工作人员,负责辖区内体育活动的组织协调,村级层面则依托村“两委”与体育服务志愿者等,推动体育活动在基层的落地实施。截至2024年底,全县各类体育协会已达26个,吸纳会员超5000人;社会体育指导员队伍规模高达895人,每年累计派出近千人次志愿者,深入北川县各社区、乡村开展常态化健身指导服务[6]。而在体育活动开展方面,北川县坚持以赛事为引领、以节庆为载体、以民俗为特色的发展思路,多次举办全民健身运动会、职工运动会、老年人运动会,以及篮球、足球、乒乓球等多类赛事;积极承办国家、省、市、县级各类赛事,年均15次以上[9],为群众参与各类体育竞赛搭建了广阔平台。同时,按照“一乡一镇一特色”要求,广泛开展全县全民健身活动月暨百城千乡万村社区运动会,如片口乡“水龙节”、青片乡“情歌节”、擂鼓镇“羌历年”以及曲山镇、通泉镇、坝底乡、陈家坝镇等乡镇的农民运动会等均已成为当地的品牌赛事。村级体育活动则以春节、端午、羌历新年等传统节日为契机,组织开展村运会、羌族传统体育项目比赛等群众性体育活动,极大地激发了村民参与体育活动的热情。
尽管北川县在全民健身活动开展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深入分析其公共体育服务供给结构,城乡之间的发展差距依然显著,特色化服务体系的构建仍面临多重制约。就体育公共服务供给的空间分布而言,县级城区集中了大部分优质体育资源要素,如标准化的体育场馆、完善的健身步道网络,以及专业化的体育社会组织等。而广大乡村地区虽也配备标准健身广场与篮球场,但仍存在明显的“有场地无器材、有器材无维护”的现实困难。调研发现,部分偏远山村安装的篮球架因场地未硬化而长期闲置,健身路径器材损坏后缺乏及时维修,具备室内活动功能的综合性体育场馆在农村地区更是几乎空白,雨雪天气条件下村民的体育活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同时,北川县政府所积极倡导的“一乡一镇一特色”的特色民俗体育活动也常因对传统节日时间节点的高依赖性,而呈现“节日热闹、日常冷清”的阶段性特征,导致其在向常态化、体系化公共体育服务转化过程中遭遇瓶颈,难以形成贯穿全年的稳定供给机制。此外,农村体育活动的开展也普遍缺乏稳定的组织载体,现有的广场舞队、篮球队等多为群众自发形成的松散团体,缺乏必要的资金保障与专业支持,活动的持续性、规范性难以保障。以上种种致使农村地区体育公共服务供给相较于北川城区呈现出资源稀疏、设施简陋的鲜明反差,具有地方特色的农村体育服务体系难以落地生根。
基层体育活动的可持续性运转离不开专业人才与稳定保障的双重支撑[10],但在这两个方面北川县均存在明显的缺口。从人才队伍建设层面来看,北川县大部分农村地区的体育公共服务均面临着“引不来、留不住、用不好”的现实难题。北川县地形多山、环境复杂,大部分村落地处偏远且交通不便,大部分年轻人对“返乡”工作往往持回避态度,一些体育专业毕业生甚至宁愿放弃专业去“送外卖”,也不愿投身农村体育事业,导致基层空心化严重。即使当地政府通过政策引导或专项招聘等方式引入少量人员,也常因生活条件艰苦、职业发展空间有限、家属安置困难等因素难以长期扎根,人员流动频繁。现有农村体育工作者多为乡镇文化站兼职人员或村干部临时兼任,部分“留守农村”的体育工作者也普遍年龄偏大,缺乏系统的体育专业背景,难以组织开展科学规范的健身指导和赛事活动。而在保障机制方面,北川县农村体育公共服务的制度性支撑同样薄弱。一方面,由于地方财政对农村体育的拨款有限,乡村管理人员往往更愿意将有限的经费投入场地、设施等一次性的“显性工程”建设,但后续维修更新经费却无着落,既导致前文所提及的器材损坏、场地空置现象频
出[11],也导致活动组织、人才培养等软性支出时常面临“断炊”风险。另一方面,农村体育服务人员普遍没有编制身份,工资待遇偏低,加之缺乏有效的绩效评估与考核激励体系,也导致工作人员缺乏开展体育工作的内在动力,从而出现“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的尴尬局面。
数字技术是推动农村公共体育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动力引擎[12],决定着服务供给的精准性与响应效率。当前,北川县农村体育公共服务在数字化转型方面仍处于起步阶段数字技术的嵌入程度与应用深度均存在明显不足。从需求侧来看,我国居民的体育需求日趋多元,传统“一刀切”的服务供给模式已难以应对差异化、个性化的健身诉求。然而,北川县当前的体育部门却缺乏针对农村用户体育行为的数据采集手段与分析模块,难以有效追踪村民的健身偏好、参与频次及设施使用轨迹,致使服务供给长期依赖经验判断而非数据驱动,与民众的真实需求之间存在较大偏差。如部分偏远村落留守老人占比居多,但体育场地、设施建设却仍以篮球场、力量型器械等为主,缺乏老年人所需的柔韧性、平衡性训练设施,导致设施闲置与需求落空并存。从供给侧来看,北川县体育管理部门也尚未建立起覆盖全县的体育资源数字化管理平台,各类体育设施的数量、分布、使用状态及维护周期等基础信息仍分散于纸质档案或个别工作人员手中,无法实现资源的动态监测与统筹调配。当某一村落的健身器材出现故障或达到报废年限时,信息传递往往依赖层层上报,维修响应周期长,资源更新滞后。此外,线上体育服务资源的下沉渠道同样不畅,县级体育部门虽开通了微信公众号等宣传平台,但内容更新频率低、互动功能弱,针对农村居民的健身视频教程、体质健康科普等数字化产品供给严重不足。
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农村公共体育服务效能的提升既要问需于民,也要问效于民[5],以精准对接群众需求强化牵引,推动体育公共服务供给体系的提质与增效。当前北川县亟需打破“城乡二元”分割的体育资源配置模式,可由上级部门牵头、基层组织协同,以入户访谈、问卷调查为主要形式开展摸排工作,并结合北川农村人文底蕴、自然环境及村民运动习惯等,建立“以县域为整体、以乡镇为节点、以村庄为末梢”的三级联动规划机制,实现体育公共服务供给与乡村发展实际的深度耦合。具体而言:县级层面应编制《北川县乡村体育发展专项规划》,将体育设施布局纳入国土空间总体规划统筹考虑,明确各乡镇体育功能定位与发展重点,避免重复建设与资源错配。如依托永昌镇、禹里镇、擂鼓镇等片区核心镇的区位优势,建设体育服务中心,辐射带动周边乡村;在一般乡镇重点完善“一场两门”(一个多功能运动场、两个健身门球场)基础配置;而在偏远山村则可重点推行“微型体育角”计划,利用村级公共服务用房、闲置校舍等空间,因地制宜设置室内乒乓球台、棋牌活动区等,破解雨雪天气活动困境。
同时,应深入挖掘羌族传统体育文化资源,积极推动“一乡一镇一特色”从节日展演向日常服务转型。如建立羌族传统体育项目资源库,对推杆、抱蛋、爬天杆等民俗活动进行规范化整理,制定适合不同年龄段人群的技术标准与活动规程;创新“传统体育+节气”的常态化开展模式,将常见的推杆、拔河、跳背篓、抱蛋、剥玉米、丢窝窝、滚铁环,以及萨朗舞、羊皮鼓舞等传统体育活动融入村民日常,开发“羌寨晨练”“周末村赛”等固定活动品牌,形成“月月有主题、周周有活动”的体育供给模式。此外,还应探索“体育+文旅”融合路径,在桂溪乡、青片乡等生态资源富集区域,重点建设羌族传统体育体验基地,设计包含体育元素的乡村旅游线路,以产业联动反哺体育公共服务投入,实现特色化供给体系的自我造血与可持续性发展。
强化人才支撑也是构建北川县特色农村公共体育服务供给体系的关键,可从引才机制、育才平台、留才环境三个维度协同发力,破解北川县农村体育人才“引不来、留不住、用不好”的结构性困境。
首先,应拓宽引才渠道,创新“柔性引才”与“本土造血”相结合的模式。可依托“西部计划”、省内对口帮扶等政策资源,每年遴选一定数量的体育人才赴北川农村开展阶段性服务,以缓解即时性人才缺口;同时实施“乡村体育带头人”培育工程,重点从返乡创业青年、退伍军人、乡村教师等群体中选拔具有体育特长或组织能力的本土人才,培训提升其专业技能,打造一支“不走”的基层体育骨干队伍。
其次,搭建育才平台,构建分层分类的培训体系与实战锻炼机制。针对现有骨干人员,可由县级体育部门牵头,每年至少开展两次集中培训,内容涵盖运动损伤防护、简易赛事组织、健身气功与民族传统体育项目教学等实用技能,对培训合格者颁发相应资质证书并纳入县级体育人才库动态管理;而针对有潜力的年轻人员,则可建立“导师帮带”制度,如选派其到县级体育场馆、健身俱乐部跟岗学习,或赴体育发达地区考察交流,拓宽视野、积累经验,提升其专业素养与实践能力。
最后,优化留才环境,健全激励保障与职业发展通道。可由县级人社、体育等部门协同发力,在乡镇事业单位改革中统筹设置农村体育服务专岗,探索“县聘乡用”的编制周转机制,为优秀农村体育工作者解决身份问题;同时在薪酬待遇方面,建立与工作量、服务绩效相挂钩的差异化补贴标准,对长期扎根基层的体育骨干给予职称评定倾斜、年度绩效奖励等实质性支持;打通职业晋升通道,明确农村体育服务人员的职称评审、岗位晋级政策,并将农村体育工作纳入村干部绩效考核与评优评先指标体系,对贡献突出者给予专项表彰或物质奖励,以增强岗位吸引力,真正实现人才愿意来、留得住、干得好,为北川县农村公共体育服务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保障。
为有效解决当前北川县农村体育公共服务供给过程中存在的数字化转型困难,可通过构建“需求感知—资源调度”双轮驱动的精准服务模型,以技术赋能破解供需错配难题。首先,在需求感知层面,建立多源数据融合的乡村体育需求动态画像系统。可依托四川省“数字乡村”建设试点政策,整合县域现有政务数据资源,在行政村层面部署轻量化信息采集终端,涵盖体质健康监测设备、运动偏好问卷系统及移动端互动入口三大模块。具体而言:(1)在乡镇卫生院体检环节嵌入体质测试数据自动归集功能,同步采集身高体重、血压血脂、柔韧性等基础指标;(2)要求村委会按季度开展入户运动需求调查,重点掌握留守老人、返乡青年、学龄儿童等不同群体的时段偏好与项目倾向;(3)优化“北川体育通”小程序交互设计,采用语音导航、大图标界面等适老化改造方案,降低老年用户操作门槛,同时设置民族体育项目专属报名通道与积分激励机制,提升用户粘性。
其次,在资源配给层面,打造全链条、可视化的体育服务智慧管理平台。应纵向贯通县、乡、村三级管理节点,横向整合设施管理、活动组织、人才调配等业务模块,形成“状态实时感知—资源智能匹配—服务闭环评价”的运维体系。具体而言:(1)为全县体育器材统一赋码建档,搭载物联网传感器监测使用频次与损耗状态,当健身器材故障报修时,系统自动触发资源调剂指令或维修工单派发;(2)建立民族传统体育项目数字资源库,将押加、推杆、羌绣健身操等特色项目纳入线上预约体系,并根据各村需求热度动态调整年度赛事布局,实现精准对接;(3)开发社会体育指导员数字化调度系统,依据各村需求类型与指导员专长标签进行智能匹配,解决山区村落服务覆盖不足问题。
北川县农村公共体育服务供给的优化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特色化体育公共服务供给体系的构建也并非一蹴而就。既要尊重羌族文化生态的原真性保护要求,也要回应农村居民日益增长的多元化健身需求;既要破解山区地理空间分散带来的规模效应困境,也要顺应数字化转型浪潮重塑服务流程,需要统筹政府、市场与社会多元主体协同发力,在巩固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战略框架下持续深化体制机制创新。
本研究以羌族聚居的北川山区为典型调研对象,紧扣民族传统文化、山区地理环境、农村基础薄弱的地域特性,总结形成文化嵌入、多元协同的数字化民族地区农村体育公共服务特色供给模式,该模式也回应了西部欠发达民族山区农村体育服务供给的共性难题,兼顾传承与服务均等化双重目标,具备较强的实践可行性与推广复制性。北川作为西部民族地区、乡村振兴重点县域的典型代表,其探索路径可为地形、文化、发展阶段相近的同类民族乡村、山区农村完善公共体育服务体系提供直接借鉴,也能为全国破解农村公共体育服务供需矛盾提供具有代表性的个案参考,凸显本研究的实践与学术价值。未来可基于该实践模式进一步深化研究,持续关注数字技术对农村体育服务供给模式的长效变革作用,构建适配民族山区的评估体系,探索体育公共服务与乡村旅游、健康养老、民族文化产业的融合发展路径,不断丰富民族地区农村体育服务的理论与实践体系。唯有将体育强国建设的宏观愿景转化为县域治理的微观实践,才能让农村公共体育服务真正成为提升群众获得感、幸福感的重要载体,在羌山大地绘就全民健身与全民健康深度融合、体育事业助力乡村振兴的时代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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