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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提高罪犯改造质量，是我们一直持续发力、久久为功的追求。监狱工作，在惩罚犯罪行为的同时，将罪犯改造为守法公民更为重要，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监狱工作的显著优势。惩罚的目的在于挽救，“不再违法犯罪”对于社会综合治理来说就是“治未病”。从“关得住，跑不了”到“改造好，不再犯”是新时代人民群众对监狱工作的新要求，对此，我们任重而道远。

利他教育可以提高认知水平，增强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待问题的意识，可以塑造健康的行为和完善人际交往，通过角色扮演、榜样示范和行为激励等方式落实利他教育，强化利他行为。[1]

儒家倡导“仁者爱人”“推己及人”的精神可以视为中国传统慈善伦理思想的价值之源。孟子主张“性善论”，他认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类的“同情”这种情感是本能的道德基础，是人性中最基本的东西，是人类“爱心”在人性中的体现，包含着高层次道德发展的萌芽，把这些萌芽状态的东西扩充出去，就可以向善、为善。［2］

俄国的克鲁泡特金[3]的互助论认为，互助是人类生存的一种本能。无论动物还是人，离开互助与合群，生存的可能性都很小。尽管人类文明在进步，但是从野蛮人发展到现代人，唯一不变的人性是互助。

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们往往在个人的温饱等基本需求解决后会产生帮助他人的意愿，这是获得他人尊重和自我实现的重要途径。

利他行为源自利己动机。一个人可能按照环境条件的许可，在一定时期选择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是有利于他人的，也可能是有利于自己的，但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然后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以求得到最好的结果。所以，利他是行为人在约束条件下满足他自己的利他偏好的最大化行为。正如生物学家道金斯[4]所说：“凡是经过自然选择进化而产生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自私的。”

后现代主义对利他行为培育的启示，关注利他行为培育中个体道德自由与体验，唤醒其道德自觉意识，引导他们明确自己在个人品德培育中的主体地位和作用。以现代榜样人格塑造利他行为培育中个体的公民意识。实施多元文化教育，注重道德对话。让个体弄清他人对其所坚信的道德准则与价值观的合理化解释，试着理解道德差异，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以一种更深广的气度去宽容不一致的标准和不同声音的存在。[5]

付婧[6]通过量表测量的方式证明了普遍信任和利他行为显著正相关。在陌生群体中的利他有传递现象（当人们获得了某个人的帮助，会将这种帮助转化为对另外其他人的帮助，而后面这个接受帮助的人，又会去帮助另外一个人，这样，利他行为就在陌生人群中发生了传递），“受人恩惠”后的普遍信任上升，并能显著预测后续的利他水平。感恩不仅促进了接受者对施与者的助人行为，同时也能促进对陌生人的助人行为。

钱苹［7］提出，通过精心布置，创造利他环境（利他墙、利他监舍、利他标语、利他手掌印、利他达人）；塑造榜样，强化利他行为；巧设奖品，渗透利他思想等途径可以让利他教育多姿多彩。

李皎皎[8]的研究阐明，同情心、互相信任和社会责任心是促进利他行为的内在动力，对于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的追求是利他行为的价值基础。并指出当前社会利他所面临的挑战：应试教育下对义与利的引导缺失，“团结”“合作”“利他”等道德教育，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较少在学习生活中加以实践体验；媒体舆论引导存在偏差，一些媒体工作者为了追求点击率，热衷于猎奇、刺激、甚至编造虚假的信息，传播负能量，压制利他行为；外来思潮的涌入，少数人追求绝对的自由主义、拜金主义和拜权主义、金钱至上、精致利己主义的腐朽思想带来消极影响；个体的利他能力有限；利他行为的相关法律法规有待完善。

以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学校德育领域。监狱也是一所特殊的学校，也承担着改造人的光荣使命。因此，研究利他教育对罪犯改造行为的影响，对于监狱工作的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2 对象与方法

2.1 对象与分组

选取某监区共328人，入选标准为：入监时间3个月以上，剩余刑期1年以上，能正常参与各项改造活动，排除严重躯体疾病患者、精神类疾病患者以及聋哑等无法交流的对象。年龄最小18岁，最大71岁，平均为38.87岁。人口学资料描述统计如表1所示。

表 1 样本人口学描述统计（n=328）

Table 1 Demographic description of the sample (n=328)

2.2 方法

对实验监区全体罪犯开展利他教育。统计实验前3个月的改造行为，按照既定方案组织开展教育干预，比较违规情况、劳动成绩、计分奖励、心理健康等4个方面在干预前后的差异。

2.2.1 研究工具

自编干预方案。根据以往利他行为的研究结果和相关理论，遵循教育的原则，参照学校利他教育的方式，结合监狱管理实际，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

理论依据：监狱管理制度的要求——罪犯改造生活“四互相”。社会心理学对于利他动机与行为的研究；需要层次理论中关于自我实现的假设——自我存在的价值；学习理论中关于利他行为的影响——榜样的力量；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利他倡导——友善。

90项症状清单（SCL-90）。取自常用心理评估量表手册[9]，量表共90个题目，每一个项目均采取5级评分，从无、轻度、中度、偏重到严重程度分别赋值1、2、3、4、5分。包含10个方面的因子，统计指标主要有总分（或总均分）、阳性项目数、因子均分。该量表的效度系数为0.77～0.99，而关于其信度资料的报道却不多。评定的时间范围是现在或最近1周，主要用于心理卫生问题的初步评定而非诊断工具。

违规扣分数据从监狱罪犯考核办获取，平均月完成率数据从劳动改造部门获取，平均月奖分根据目前施行的《湖南省罪犯计分考核实施细则》，由管理警察提供，SCL-90得分由专职心理咨询师在干预前、中、后三次集体施测。

2.2.2 研究程序

步骤1：与实验监区协调，落实研究所需要的人员、场地，确保干预顺利进行。步骤2：收集基础数据，组织实验人员学习干预方案，落实干预过程，统计实验结果。步骤3：实施干预，每周1次，历时3个月。步骤4：分析与讨论实验结果，得出研究结论，完成研究论文的撰写，相关原始数据做脱密处理。

2.2.3 实验干预方案

（1）开展利他教育（4节课，每月2次）

什么是利他行为？利他行为的价值？如何提高利他技能？如何养成利他习惯？结合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激活心中利他的种子——“我可以为身边的人做点什么？”

课后问卷调查：日常生活中有哪些助人机会？你以前帮助过别人吗？你帮助别人后的感受是怎样的？你愿意在改造中继续做一个助人为乐的人吗？你接受过别人的帮助吗？你会对帮助你的人表达感谢吗？如果监区开展利他教育活动，你愿意参与吗？

队前讲评：每天积极关注符合期待的行为表现，选取典型的闪光点予以阳性强化。（每天根据警察值班表指定专人负责）

（2）创造利他机会（实验前设计具体的情境）

包括但不限于日常改造生活中的“举手之劳”；遭遇挫折后的支持与鼓励；身患疾病时的照顾与帮助；竞争情境下的“文明礼让”；危险情境下的“舍己救人”；遵守监规，维护秩序。

（3）记录利他行为（在宣传栏定制贴纸墙）

受助者在“利他印记”上记录每日利他行为，并表达感谢。利他者写一封信给最关心自己的人，得到积极关注的回应。

（4）分享利他体会（选4位典型代表，分别分享4个主题，每3周1次）

主题1：以往有过的助人行为；（情境、过程、结果、收获）

主题2：帮助他人的动机；（情境、想法、行为、情绪）

主题3：助人之后的感受；（情境、行为、感受）

主题4：今后坚持助人的决心。（收获、强化、坚持）

（5）营造利他教育氛围

“助人为乐”利他墙；（实验小组成员记录每起助人行为）；利他“故事会”；（3次，每月1次）；“利他达人”奖。（3个月，实验结束时评比前5名，戴红花、寄喜报、奖励考核分、奖励纪念品）

方案由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警察教师组织实施。

2.3 统计处理

采用逐步实验的方式，在干预前、干预中、干预后分别评估，所有数据录入计算机，用SPSS 22.0进行描述统计，进行同组相关样本前后测比较。

3 结果

3.1 罪犯改造行为表现

（1）实验前罪犯改造行为表现，总违规次数26次，累计扣分94分，劳动改造完成率为1.099，SCL-90总分129.76，平均月考核分为114.11。

（2）干预期间罪犯行为表现，违规总次数19次，累计扣分40分，劳动改造完成率为1.105，SCL-90总分126.29，平均月考核分为114.34。

（3）干预结束后3个月的改造表现，违规总次数22次，累计扣分52分，劳动改造完成率为1.104，SCL-90总分126.72，平均月考核分为114.25。

3.2 干预前、中、后各组的平均数比较

将实验前3个月、实验中3个月和实验后3个月罪犯的改造行为进行平均数差异比较，见表2和表3。

表 2 干预前、干预中的平均数比较（M±SD）

Table 2 Comparison of the mean before and during the intervention (M±SD)

注：*.均值差的显著性水平为0.05，**.均值差的显著性水平为0.01，***.均值差的显著性水平为0.001。

表 3 干预中、干预后的平均数比较（M±SD）

Table 3 Comparison of mean values during and after intervention (M±SD)

4 讨论

4.1 改造行为的现状

从实验干预前的改造表现看，违规率为7.93%，最低扣分1分，最高扣分20分，主要涉及内务卫生、行为养成、争吵推拉、打架斗殴、辱骂警察、劳动改造任务未完成等方面，劳动任务完成率最低0.68，最高1.54，SCL-90总分最低90分，最高308分，月考核分最低88.7分，最高123分。与该样本群体去年的平均水平相当，相对于其他同质群体的改造表现，违规情况相对较少，心理健康水平较高，可能与该监区更重视教育改造，落实直接管理较好有关，而劳动产值受客户订单、生产调度、现场管理、劳动力素质等多因素影响，稳定性差。

4.2 干预效果

通过3个月的利他教育干预，样本群体在改造行为的各个维度都表现出积极的影响，干预前后差异显著，且具有延时的效果。违规人数减少7人，违规率降低2.14%，违规扣分减少54分，劳动任务完成率提高1%，月考核分平均提高0.235分，SCL-90总分平均降低3.38分。有力地促进了监区改造秩序的稳定和改造质量的提高。

4.3 可能的作用机制

（1）让教育工作者成为积极的人。在教育工作中，帮助罪犯发现并利用自身优势，引导罪犯养成积极关注的习惯，整合各方面的资源应对改造中的压力。实现教育工作者与罪犯共同成长与发展，相互积极影响，教育工作者给予罪犯更多的尊重、理解和接纳，与罪犯分享积极的情感体验，积极关注自身和他人，以“坚强、勇敢、责任、向善、希望”等积极标签替代“顽固犯、危险犯”等消极标签。积极的教育工作者把发现问题变为发掘潜能和优势，看到罪犯更大的成长空间。

（2）让罪犯成为积极的改造对象。在利他教育中，通过讲解、讨论、辨析、分享等互动方式，启发罪犯感悟并内化价值标准，激发自我发展的愿望，提高自主改造的能力，挖掘克服困难的潜能，引导罪犯从关注“无能、无助、无望、内疚、自责、逃避”的消极倾向变为积极关注自身可利用的优势资源，如“健康、勇气、爱、助人、正义、节制、感恩、期望”等，启发罪犯选择性关注更好的方面，体验到更多的积极情绪和成功的喜悦，成为积极的改造对象，主动投入改造，把改造内化为承担责任、弥补过错和完善自我的需要。

（3）在积极的环境中实施教育与改造。积极的改造环境，是阳光向上、充满希望、人际和谐的，是能满足个性发展需要、各种优势资源能充分利用的。在这样的氛围中，罪犯被潜移默化地吸引、感染和熏陶，能体验更多的主观幸福感、生活满意感、成就感和效能感，能拥有更多的自尊、自信、乐观、求知和创造力，有更强的责任意识和自律意识，有独立的思维判断是非善恶，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随波逐流，在积极的环境中实施教育与改造，能帮助罪犯构建牢固的消极思想“防火墙”。

4.4 对教育工作的启发

监狱教育改造，从思想、文化、技术等各个方面对罪犯施加影响，是践行改造人的工作宗旨，努力实现将罪犯改造为守法公民——不再犯的目标。利他教育可以融入政治思想和优秀传统文化教育范畴之内，通过课堂讲授利他故事，观看影视作品如《感动中国》《中国好人》《时代楷模》等形式，激发罪犯的利他动机，在改造生活中创设利他的实践机会，挖掘闪光点并放大它，找出那颗善的种子并培育它，营造罪犯利他的互助氛围，引导罪犯之间的友爱、从善、向上，体验更多的积极情绪，强化自我实现的价值感，丰富德育内容，提升德育质量。在日常的教育管理中，关注罪犯的积极心理资源，丰富罪犯积极的情绪体验，发展罪犯积极的心理品质，助力罪犯改造成效和“改造好”“不再犯”的目标实现。

5 结论

利他教育可以减少罪犯违规行为，增强纪律依从性，提升劳动的改造效能和心理健康水平。

参考文献

[1] 周洪宪．传承利他文化弘扬助人品质［J］．小学科学（教师版），2017（8）：194．

[2] 侯勇．个人慈善行为的伦理动及其经济学分析［D］．天津：天津财经大学，2010．

[3] 克鲁泡特金．互助论［M］．李平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21-79．

[4] 道金斯．自私的基因［M］．卢允中，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37-158．

[5] 李纯斌．后现代主义视域的利他行为培育［J］．长沙铁道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14（2）：51-52．

[6] 付婧．刺他传递的心理机制：普遍信任感的作用［D］．金华：浙江师范大学，2018．

[7] 钱苹．利他教育如此多姿多彩［J］．小学科学（教师版）．2015（7）：143．

[8] 李皎皎．社会治理视域下利他行为研究［D］．哈尔滨：东北林业大学，2020．

[9] 戴晓阳．常用心理评估量表手册［M］．第一版．北京：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2010：1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