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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随着语言学日益深入发展，语言教学不再局限于孤立的语音、词汇、语法教学，而更关注语言的实际运用能力。[1]如何培养语言学习者的语用能力，在实际生活中完成有效的交际任务已成为对外汉语教学最重要的目标。

然而，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者在日常交际中使用的语言往往会让汉语母语者听起来不自然、生硬别扭，且语用方面产生的偏误会比其他类型的偏误更易使对话双方难堪。语用偏误的主要原因是学习者受所学教材内容的影响，所掌握的语言并不能满足日常生活中的实际对话需求。大部分现行对外汉语教材中的对话内容都是为进行某个语法点的教学而设计，话语缺乏真实性，不适用于生动复杂的交际场景。

教材对话内容的编排与实际交际需求脱轨的矛盾逐渐引起越来越多学者的关注，但是专门研究对外汉语教材中语用教学策略的文章数量较少，以初级阶段对外汉语教材为例研究语用策略科学性的文章则更少。笔者希望通过此次研究为今后对外汉语教材语用教学内容的改编提供一点有益的启发。

2 对外汉语中的语用教学

2.1 语用能力与外语教学

语用学是语言学领域中研究特定场景下特定话语的学科。语用能力指的是在各种不同语言环境下接收信息、理解对方的意思并得体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语用研究至少包括对汉语的指示、会话含义与语言交际策略、言语行为、形式与结构的语用功能、会话结构和会话标记的分析，还有对语境的分析。[2]

2.2 初级阶段语用教学现状

《对外汉语教学初级阶段教学大纲（杨寄洲）》指出：“语言、语义和语用不孤立地进行教学，要从意义出发进行语法结构的教学，在进行句式教学的同时，尽量揭示该句式的语义和语用环境，以便使学生尽快地理解所学的语言知识，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a)以上是理想教材应有的编排方式。

对大多数汉语初级水平学习者来说，课堂是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第二语言语境。课堂上所使用教材的合理性直接影响学习者目的语输入的有效性和真实性。教材中例句的学习直接影响到学习者运用地道的表达方式进行交际的效果。

有关对外汉语教材的研究发现，大部分教材中的话语脱离实际。教科书里的话并不是学生们在街上听到的闲谈，造成学生接触到的对话缺少口语交际特点，与学习者在目的语国家生活中的实际语境相去甚远。不仅如此，较多对外汉语教材常常花大篇幅讲解词语、语言结构、语法知识等，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涉及语用内容的教学。编排比重分配上的不合理也是不利于培养学生语言交际能力的重要原因。“通过教材评估，可以发现并指出对外汉语教材中存在的问题，以求改进，不断提高教材质量。”(b)

因此，本文以《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为例，评估其中语用教学方面存在的不足之处。

3 教材中存在的语用问题

教材是学生获得系统学习材料的主要来源，也是教师进行教学的主要依据。笔者选取《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为研究对象，该教材重视突出教学内容的实用性、多样性、趣味性；重视话题内容的开放性、现实性和文化性。教材内容编排顺序是“学习语音—走进课文—学习汉字”。教学话题主要涉及打招呼、询问国别、名字、日期、如何购物等。如下表1所示。

表1 《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课文话题

Table 1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Second Edition) Primary Comprehensive I Text

注：资料来源：《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3.1 教材对话内容与实际语境脱轨

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人们的对话内容也在随着社会语境的变化而变化，但是很多教材的更新速度却落后于时代语言的流变。[3]

例如，《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中第一课介绍的日常问候用语是“你好”，但现在的青年人碰面最常用的问候语是“Hi/Hey/Hello”，特别是像“Hi/Hey”这种单音节词语简单随意，普及率高，在青少年群体中很受欢迎。较年长一点的群体常常根据时间的早晚进行简单的寒暄，如“早啊”“今天出门这么早”“怎么这么晚回来”等等，再或者是更隐私一点的问候：“吃了没？”“去哪啊？”“从哪儿回来？”等。说话人并不要求得到确切具体的答案，被问候者也不需要进行准确具体的回答。

“你好”一般只应用于比较正式的场合，或者是说话双方有明显的等级辈分差异，如晚辈对长辈以及下属与领导之间可能会问候“您好”，且一般伴随着握手这样传统的礼节性动作。尽管还有很多的小朋友会说“叔叔好”“阿姨好”等来向叔叔阿姨问好，还有学生们会说“老师好”来跟老师打招呼。但是“你好/您好”在中国人的日常问候中出现频率极低，这种对话不符合中国人惯有的话语习惯。

有学者认为人类的问候语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特定问候语，有固定的问候形式，例如，法国人在白天用“Bonjour”进行问候，“Bon”是汉语中的“好”，“jour”是汉语中的“白天”；下午五点之后，法国人相互问候“Bonsoir”，“soir”是汉语中的“晚上”。另一类是情景问候语。情景问候语没有固定的形式，选用什么样的问候语要依据具体的情景而定，汉语中的问候语就是典型的情景问候语，说话人可能会根据当天的时间、地点、天气，甚至对不同的对象输出形式各异的问候语。因此，汉语中的问候语很难确定一个固定的量，也难以选定一个万能的问候语适用于所有场合。

语言教学要面向语言现实，不能脱离实际。因此，对外汉语教材中的问候语应该根据具体的情景来介绍中国人打招呼的方式，以免外国学生在实际交际中产生不必要的尴尬和误会。

3.2 课文对话内容局限性大

每篇课文内容是所学语音、词汇、语法的载体，好的对话内容可以帮助学习者纠正语音，复习词汇，内化语法知识。汉语学习者在日常交际中输出的语言一部分来自对教师语言的模仿，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所学课文的对话内容。初级汉语教程所设置的对话内容较完整，形式固定，但语句欠生动甚至不太符合母语者日常的对话思维，学习者套用课本上习得的对话格式进行交际时会令听话者倍感困惑。“你家有✘口人？”“你是✘国人？”“我✘和✘都很好。”这样的句子容易造成汉语学习者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时过于死板。

例如《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第四课“你学习法语吗？”的对话内容：

A：你是哪国人？

B：我是法国人

A：你学习什么？

B：我学习汉语。你呢？

A：我学习英语。

B：你学习法语吗？

A：我不学习法语。

中国人询问对方的国别时一般会问：“你来自哪个国家？”课文的人物询问完国别后直接问对方学习什么读来也有些突兀，“你学习什么？”是为了得到“我学习汉语。”的回答，把“你学习什么？”改成“你在学汉语吗？”衔接更自然，也更符合中国人的语言习惯。最后一句“我不学习法语。”笔者以为改成“我没学法语。”更准确，“不”和“没”都是表示否定的副词，但是“没”一般用于否定过去发生的事情，“不”一般用于否定将来。“学习法语”是指过去没有学习法语，并不意味着将来也不会学习法语；而且“没”用于否定客观的情况，“不”更强调否定主观的意愿。且在日常口语交流中一般采用单音节的“学”而不用双音节词“学习”。所以笔者以为这里改成“我没学法语。”更恰当。

3.3 缺乏交际场景下的课文对话

对外汉语教材所编排的对话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生动具体的场景，《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课文内容都是直接进行人物之间的对话，几乎没有语言交际情景的设置。[4]这种编排设计可以使学习者掌握固定形式的句子，但是学生却不知道如何在真实的交际中进行运用，导致外国人的语言表达在语法上虽然没有问题，但是却不太适合于当下真实的交际。另外，尽管《发展汉语（第二版）初级综合Ⅰ》也设置了专门的练习活动，但这些活动主要是为了练习词汇和语法知识，而且在课堂中的练习往往过于刻意，于实际交流仍然有壁。

4 对初级阶段语用教学的建议

根据所发现的初级阶段汉语教材在语用交际方面的问题，我们对教材编写和课堂教学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初级对外汉语教材的编者应该与时俱进，设计与时代相适配的对话内容，避免过分注重为了让学习者习得词汇和语法知识而设计句子。教材编写者应注意安排符合当代青年学生群体交往的场景，最关键的是使学生能够在交际中运用所学对话，多设置有利于外国学生体验中国文化的情景，融入中国的交际舞台。

第二，教材更应关注语用教学策略的介绍和训练。外国学生不合情理的语言输出不仅会让听话者感到不解，也会损伤学生的面子，打击其学习语言的积极性。教材应该对中国人在不同场景中的问候语进行详细的介绍，并设置不同的场景进行专门的操练。

第三，初级阶段教师应有意识地培养语用教学的能力，密切关注语言表达习惯的变化，在课堂上及时补充一些新兴的语言表达方式。结合显性教学与隐性教学手段，课堂上除了专门语用知识的讲解和大量正确的语用示范外，还要尽力帮助学生在不经意间于实际交际中自然对话，努力使学习中发生习得。

5 结语

目前来看，大多数对外汉语教材对语用知识的编排还不尽完善。由于笔者能力有限，现阶段只能指出初级阶段汉语教材中存在的几点较为明显的问题，另外笔者所提出的建议也有待在实践中进一步验证其可行性。尽管如此，笔者仍希望以此研究为对外汉语教材的编写以及课堂教学提供一点绵薄的帮助。

参考文献

[1] 潘文涛．《初级汉语口语》课本中语用文化的考察和分析［D］．广州：暨南大学，2013．

[2] 张寒随．初级阶段对外汉语语用教学浅谈［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11．

[3] 杜岩坤，顾煜彤．初级阶段对外汉语语用教学探究及改进策略——以《汉语教程（第3版）》为例［J］．汉字文化，2020（12）：70-72．

[4] Anna Kuniczuk（阳安娜）．对外汉语教材中拒绝言语行为的语用评估［D］．北京：北京外国语大学，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