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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语言不仅承载着文化，更是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它使文化得以显现和传播。高等教育中的外语教学，处于接触外来思想文化的最前线，充当着跨文化交流的桥梁，肩负着培养人才、增强能力、促进交流的时代使命（林敏洁、沈俊，2020；李雪，2021）。教材作为教育和教学活动的基础，是培养人才和塑造品德的关键支撑，是实现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核心要素，也是提升教育核心竞争力的基础保障。

近年来，中国对外语教育教材的关注度持续攀升。据中国知网CNKI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6月19日，与外语教材相关的研究文章数量已达约8万篇，其中近300篇论文专注于外语教材中的文化元素。在这些研究中，关于文化内容的外语教材研究主要集中在英语领域，涉及英语教材中的文化内容、文化教学以及跨文化交际等议题（例如，吴晓威、陈旭远，2014；张虹、李晓楠，2022b；李加军，2023）。相比之下，关于日语教材中文化内容的研究论文仅有14篇，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实践操作层面。尽管现有研究为如何利用教材进行文化教学提供了有益的建议和启示，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和启发性，但它们并未详细说明教材中文化内容的具体呈现方式，也缺乏相应的实证研究支撑（例如，邵俊秋，2012；常志远，2015）。因此，本文旨在通过分析中国日语教材中文化内容的选择和呈现方式，为未来日语教材应包含哪些文化内容以及如何呈现这些文化内容提供参考和借鉴。

2 文献综述

“文化”一词源于拉丁文（Cultura），原为耕种、居住、练习、敬神之义，后在欧洲逐渐衍生为培育、培养、教育等精神方面的意义（刘生全，2023）。在中国，文化的释义最早出现于《易经》（贲卦）。“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一文中，将“文”与“化”融会贯通，意为“以人文来教化天下”。

自“文化”一词诞生以来，其含义和定义经历了不断的扩展与演进。英国学者泰勒在1871年出版的《原始文化》一书中提出：“文化或文明，在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上，指的是一个包含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任何个体作为社会成员所获得的能力和习惯的复杂整体。”学者张占一（1990）等基于跨文化交际理论，区分了在不同文化背景下进行交流时，那些直接影响信息准确传递的文化因素和那些不直接影响信息准确传递的文化因素。前者被称为交际文化，后者则为知识文化。莫兰（2004）提出了文化要素观，认为文化由文化产品、文化实践、文化观念、文化社群和文化个体等要素构成。文化要素观能够与教材中的文化主题紧密结合，为教材文化内容的量化统计与分析提供坚实基础。因此，在本文中，文化的概念界定将依据文化要素观进行。

3 研究设计

3.1 研究问题

本文从“What”和“How”两个层面出发，旨在探究中国高校日语教材的文化内容及其呈现路径。具体而言，本文主要围绕以下两个核心问题展开：

课题1：中国高校日语教材呈现了什么样的文化内容？

课题2：文化内容在日语教材中是如何呈现的？

3.2 研究对象

本研究选取了近年来出版的、具有代表性的、由权威出版社发行且广泛应用于教学的日语专业教材和大学日语教材各一套，作为分析样本。这两套教材均分为四册，每册的内容编写理念和单元结构保持一致。本研究采用典型个案抽样方法（陈向明，2000），分别选取这两套教材的第一册，进行对比分析，探讨它们在文化内容选择和呈现方式上的差异。在本文中，这两套教材将以匿名形式呈现，并分别简称为Y教材和J教材（参见表1）。

表 1 两套教材的基本信息

Table 1 Basic information on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3.3 分析方法

本文依据李加军（2023）和张虹、李晓楠（2022a）所开发的教材文化呈现分析框架，从文化内容的选择与配置以及其呈现路径两个维度进行深入分析。文化内容涵盖文化主题、文化国别和文化类型三个层面，其中文化国别细分为日本文化、中华文化、世界文化和共有文化；文化类型则包括文化产品、文化实践、文化观念、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至于文化呈现路径，则具体划分为五种：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图片引言、背景信息和活动练习。

在本研究中，我们依据既定的分析框架，对两本教材中的文化元素进行了细致的检索和识别。这一过程涉及在Excel表格中对相关元素进行标记和编码。具体的编码步骤如下：

（1）筛选文化信息点

我们以语篇或语句作为文化内容的编码单元，从教材中识别出一级文化信息点，并对其涉及的文化国别、文化类型以及呈现方式进行深入分析。

（2）确定文化主题

我们将识别出的文化信息点进行分类和范畴化，从而确定各个文化主题。

（3）分析文化内容

我们对文化信息点所属的文化主题、文化国别和文化类型进行统计分析，并考察它们的呈现路径。

通过这些步骤，我们能够系统地梳理和分析教材中的文化元素，为后续的研究和教学提供详实的数据支撑。

4 研究结果

4.1 中国高校日语教材文化内容的选择配置

4.1.1 基于文化主题的对比分析

如图1所示，两套教材所涵盖的文化主题与学习者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包括饮食、旅行、节日习俗等各个方面。特别是Y教材，其文化主题内容极为丰富，包括饮食、旅行、节日习俗、服饰、音乐、经济、跨文化交际等16种主题。在这些主题中，有9种是Y教材所独有的，包括大众传媒、服饰、跨文化交际、名人、社会问题、艺术、音乐、影视和宗教。而医疗保健这一主题仅在J教材中有所呈现。观察文化主题的呈现频次，Y教材中旅行和饮食主题出现的次数最多，均超过20次。同样，J教材也以饮食文化为主题，其出现频次更是高达30余次。正如人们常说的“民以食为天”，这一理念在两套教材的文化主题设置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此外，旅行主题也是Y教材的一大特色和亮点。

图 1 两套教材文化主题的对比分析

Figure 1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cultural themes in two sets of textbooks

4.1.2 基于文化国别的对比分析

如图2所示，两套教材均涵盖了日本文化、中华文化、世界文化以及共有的文化元素。特别值得注意的是，Y教材以日本文化为核心，占比达75%，而中华文化的占比为13%。相对而言，J教材则以中华文化为主导，占比51%，日本文化也占据了较大比重，为39%。通过对比分析这两套教材，可以观察到Y教材在展现日本文化方面更为突出，但在中华文化的展示上略显不足。而J教材虽然在中华文化方面展示较多，同时也兼顾了日本文化的呈现，使得中日文化的展示相对平衡。然而，J教材在介绍中华文化时，主要集中在“中国菜”等饮食文化方面，这使得对中华文化的表达显得较为单一。显然，Y教材更注重异国文化的理解，而J教材则更倾向于讲述中国故事，两者各有侧重点。尽管如此，两套教材在世界文化内容的涉及上都相对较少，这可能不利于学生国际视野和全球素养的培养。

图 2 两套教材文化国别的对比分析

Figure 2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in terms of country of culture

4.1.3 基于文化类型的对比分析

本文进一步对两套教材的文化类型进行了分析，结果如图3所示。通过观察折线图的趋势，可以得出结论：两套教材的文化类型主要集中在文化产品上，其次是文化实践和文化观念，而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在两套教材中的出现频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发现与李晓楠等人（2023）的研究结果基本吻合，即教材普遍重视文化产品的展示。例如，“中国菜”和“日本菜”在两套教材中出现的频率非常高，但关于这些菜肴的制作方法以及相关的饮食文化理念在教材中却鲜少涉及，导致学生往往只知道这些文化产品是什么，却不清楚它们背后的原因和制作过程。尽管“日本人气组合ARASHI”和“中国队”在教材中的呈现也不多，但这类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对学生具有较大的吸引力。优秀的文化人物和社群能够有效地引导和示范学生价值观的形成。因此，如何将教材中呈现的文化产品与文化实践、文化观念、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有机结合，以充分发挥教材的文化教育功能，将是未来教材建设中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图 3 两套教材文化类型的对比分析

Figure 3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cultural types of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4.2 中国高校日语教材文化内容的呈现路径

4.2.1 基于整体文化内容的对比分析

在明确两套教材文化内容选择与配置的基础上，本文进一步对其展示方式进行了深入分析，各展示方式在两套教材中的应用比例如图4所示。Y教材主要通过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图片引言三种方式来展示文化内容，而J教材则主要通过活动练习和文化语篇来实现。文化语篇的展示方式在两套教材中均被广泛采用，这表明两套教材都非常重视文化内容在语篇中的融合，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培养学生的文化理解能力。背景信息能够有效地辅助学生理解文化内容，但这一方式在两套教材中均较为罕见。与文化语篇、背景信息相比，通过图片引言来展示文化内容更为生动直观，能够激发学生对文化内容的兴趣，但这种展示方式仅在Y教材中采用，在J教材中并未出现。综合来看，Y教材在文化内容的展示方式上显得更为灵活和多样化。

图 4 两套教材整体文化内容的呈现路径对比分析

Figure 4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paths of presentation of the overall cultural content of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4.2.2 基于不同文化内容的对比分析

细致审视，饮食与旅行构成了两套教材共通且普遍的文化主题。在Y教材中，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图片引言以及活动练习均展示了与这两个主题相关的文化元素。具体而言，文化语篇和图片引言更多地展现了与旅行主题相关的文化内容，而活动练习则主要聚焦于饮食主题。至于以饮食主题为突出特色的J教材，在呈现与饮食相关的文化内容时，活动练习这一途径所占的比重几乎达到了一半。

表 2 两套教材主要文化主题的呈现路径对比分析

Table 2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paths of presentation of major cultural themes in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审视文化国别方面，Y教材主要侧重于展示日本文化，采用图片引言的方式进行介绍，辅以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和活动练习。J教材则融合了中华文化和日本文化，同样主要通过活动练习的方式进行呈现。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两套教材都采用了文化板块这一方式，但它们所展示的内容几乎一致地偏向日本文化，即在两套教材中，文化板块几乎专门用于展示日本文化。在教材中，文化板块作为一个独立的部分，对于学习者理解文化内容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不应仅仅是目标语文化的单向传播。文化板块在呈现日本文化的同时，若能关联中华文化以及世界文化，将有助于促进学习者对不同文化的理解，增强对本民族文化的自信，并树立全球化的文化意识。

表 3 两套教材不同文化国别的呈现路径对比分析

Table 3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paths of presentation of different cultural countries in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表 4 两套教材不同文化类型的呈现路径对比分析

Table 4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presentation paths of different cultural types in the two sets of textbooks

在探讨文化类型时，我们注意到两套教材主要通过展示文化产品来体现。Y教材通过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图片引言以及活动练习等多种方式呈现文化产品，而J教材则侧重于通过活动练习来展现。显然，活动练习已成为展示文化产品的一种普遍、便捷且关键的途径。

5 结语

本文深入探讨了两套日语教材在文化内容选择与呈现方式上的特点。针对研究问题一（两套日语教材在文化主题、文化国别、文化类型的选择配置），本研究揭示了两套教材均大量涵盖了与饮食相关的文化内容，尤其是J教材在这一领域表现突出。Y教材则在旅行、服饰、音乐等主题上也有所涉及，显示出其在文化主题选择上的灵活性和多样性。在文化国别的选择配置方面，两套教材各具特色：Y教材主要展现日本文化，而J教材在强调中华文化的同时，也适度融入了日本文化元素。然而，两套教材在世界文化内容的配置上均显得不够充分。在文化类型的配置上，两套教材表现出一致性，均重视文化产品的展示，并涉及一定程度的文化实践和文化观念，但普遍未涵盖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的内容。针对研究问题二（两套日语教材文化内容的呈现路径），本研究发现Y教材采用了文化语篇、文化板块、图片引言等多种路径来呈现文化内容，而J教材则主要通过活动练习来展现。具体到文化主题，饮食主题在两套教材中多以活动练习形式呈现，旅行主题则通过文化语篇和图片引言来展现。在文化国别的呈现上，两套教材的文化板块均专注于展示日本文化。

教育部（2011）提出了英语教材编写的四项基本原则：思想性、科学性、趣味性和灵活性。思想性原则强调将思想品德教育融入语言教学，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对学生进行思想引导，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科学性原则要求教材编写应遵循学生的习得规律，充分反映不同年龄段和不同水平学生的学习特点和需求。趣味性原则主张教材应生动有趣，紧密联系学生的实际生活，选择富有时代感的语言材料和多样化的表现形式，创造真实的学习场景，设计活泼互动的学习活动，以提升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动机。灵活性原则指出教材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以及教学方法应具有灵活性（程晓堂、孙晓慧，2011）。

借鉴上述英语教材编写原则，并结合中国日语教材文化内容的呈现现状，本文探讨了未来日语教材编写的方向和思路。研究认为，中国高校日语教材编写应关注以下几点：

（1）平衡展现中华文化与日本文化，积极引入世界文化元素，以培养学生的文化自觉和自信，增强他们的跨文化交际意识和能力，同时培育国际视野和全球素养。

（2）遵循学生的习得规律和认知水平，从具体易懂的文化产品和文化实践出发，逐步结合文化人物和文化社群，呈现更为抽象和复杂的文化观念。

（3）结合学生的兴趣和动机，选择符合当代学生兴趣的文化主题，以提高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和主动性。

（4）针对不同的文化内容，灵活设计具有针对性的呈现路径，避免文化内容的呈现方式过于简单、陈旧或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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