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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障碍是指明显偏离了个体文化背景预期的内心体验和行为的持久模式，其会引发个体的痛苦或损害，常起病于青少年或成年早期［1-3］。而作为A类人格障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通常表现为不信任、猜疑他人以至于将他人动机解释为恶意[3]。结合之前的研究，我们将18岁以下、符合偏执型人格障碍评估问卷筛查标准的个体称为偏执型人格倾向或偏执型人格偏离[4]。虽然国内目前对人格偏离的研究集中在C类人格偏离（强迫型、依赖型、回避型人格偏离）上［5，6］，但以往研究发现，A类的偏执型人格偏离相比其他人格偏离而言，在青少年中出现该状态的比率更大［7，8］，比如班级里被同学孤立的、表现出攻击性的就有可能属于偏执型人格偏离。看似情况棘手，但同时研究也表明，偏执型人格偏离的干预成本相对更低[9]，并且干预效果更明显[10]。

值得注意的是，人格障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稳定，且一旦形成就表现为泛化和缺乏心理弹性[3]，因此越早对其干预越容易有成效。心理弹性作为对不利环境的良好适应在这个过程中也就显得尤为重要[11]。根据以往研究，偏执型人格障碍是在紧张的社会互动中由脆弱的自我意识引起的[12]，这也就意味着该群体的自尊处于较低的水平[13]。同时，有研究表明，自尊对心理弹性的形成有积极作用，可帮助个体成功应对困难和挫折[14]。根据心理弹性的“脆性—反应”相互作用模型，压力/危险等逆境对自尊等个体的适应特征有衰减或增强的作用：当个体存在脆性适应特征时，个体的心理发展受逆境影响更大，且个体更容易增加对逆境的感染易受性[15]。因此，本研究提出H1：心理弹性在自尊对青少年的偏执型人格偏离的预测中起中介作用。

以往研究表明，不同的研究者对自尊与心理弹性的关系有不同看法：自尊对心理弹性大多数起正向预测作用［16，17］，但在少数研究中两者呈负相关[18]。这似乎印证了心理弹性的“脆性—反应”相互作用模型中自尊与心理弹性发展方向的不确定性[15]。但在众多研究中，具体是什么因素导致了发展方向的变化并未提及。因此，本研究试图探索是否存在某个变量在自尊与心理弹性之间起作用。有研究表明，自尊与自我效能感之间存在密切关联，它们都是自我概念重要的组成部分——自尊偏向于对个体胜任力和价值感的主观评价，自我效能感偏向于对某领域的能力感[19]。同时，根据Luthans的心理资本要素模型，自我效能和心理弹性是存在协同效应的[20]，即自我效能和心理弹性会相互促进、以协同的方式发挥作用。也有研究证明了这点，自我效能感可以影响心理弹性，与其存在部分或完全的中介作用［21，22］。因此，本研究提出H2：在自尊通过心理弹性影响偏执型人格偏离的前半段过程中，存在自我效能感这一变量起调节作用；也就是说，自我效能感越高，自尊对心理弹性的影响越小。

基于以上假设，本研究提出了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见图1）。

图1 心理弹性、自我效能感在自尊与偏执型人格偏离关系中作用的假设模型

Figure 1 A moderated mediating model of the role of resilience and self-efficacy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elf-esteem and paranoid personality dysfunction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面向北京3所中学针对班级做随机抽样，共抽取了中学生523例。在剔除数据不完整样本后，留有本研究样本量522例，其中男生252例（48.3%），女生270例（51.7%）；初中生258例（49.4%），年龄11—15岁，平均年龄（12.93±0.90）岁；高中生264例（50.6%），年龄14—18岁，平均年龄（15.84±1.69）岁。

1.2 研究方法

1.2.1 调查工具

调查问卷分为5个部分：

人口学资料：包含年级、性别和年龄。

人格诊断问卷（PDQ-4+）：由Hyler编制，包括 107 个条目[7]。该问卷经国内外研究者广泛使用，可以较灵敏地甄别人格障碍[7]。本研究主要采用人格诊断问卷中的偏执型人格障碍（PND）分量表（共7题），如被试回答符合，则记1分；若不符合，则记0分；最后将7个条目的分数相加，得分越高表示偏执型人格偏离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 64，效度良好[23]。

自尊量表（SES）：采用该量表评估学生的自尊水平。该量表为四级量表，共10个条目；1级表示非常符合，2级表示符合，3级表示不符合，4级表示很不符合，其中条目3、5、8、9、10反向计分。分值越高，说明自尊程度越高。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为0.84，信效度良好［24，25］。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 81。

青少年心理弹性量表（RSCA）：该量表包括目标专注、情绪控制、积极认知、家庭支持、人际支持5个因子[26]，Cronbach’s α均大于0.70。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 81。

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GSES）：量表共计10题，采用李克特4级评分法，1—4分从完全不正确到完全正确，总分越高表示自我效能感水平越高[27]。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7。

1.2.2 调查方法

在征得学校及本人的知情同意后，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团体施测，主试为经过严格培训的心理学专业学生。调查前与被试已说明问卷中个人信息将严格保密，且结果仅作为科学研究的内容，过程中要求被试按照指导语认真独立作答。

1.2.3 统计方法

采用SPSS25.0和Hayes的SPSS宏程序PROCESS（2.16.3版）整理和分析数据。

2 结果

2.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结果

使用SPSS软件将自尊、一般自我效能感、心理弹性、偏执型人格水平四个变量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通过Harman单因子检验发现，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12个，同时第一个因子解释的变异量为19.54%，小于40%的临界标准[28]，由此可推断，本研究中共同方法偏差对结果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

2.2 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及其相关分析

为了探索自尊、心理弹性、偏执型人格偏离及一般自我效能感之间的关系，对这四个变量作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发现自尊、心理弹性、偏执型人格偏离和一般自我效能感均显著相关。其中，自尊与心理弹性、一般自我效能感，心理弹性与偏执型人格偏离显著负相关（见表1）。这表明，青少年的偏执型人格偏离会随着心理弹性的降低、自尊和一般自我效能感的提高而提高，同时心理弹性会随着一般自我效能感的提高而提高。另外，偏执型人格偏离与一般自我效能感呈显著但微弱的正相关，说明自变量和调节变量具有相对独立性，适合后续的调节效应检验。

表1 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Table 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of each variable

变量	M	s	1	2	3	4
1自尊	20.50	4.87	1
2心理弹性	96.25	13.17	-0.49***	1
3偏执型人格偏离	2.99	1.85	0.15**	-0.25***	1
4一般自我效能感	2.60	0.60	-0.43***	0.47***	0.10*	1

注：***p<0.001，**p<0.01，*p<0.05，下同。

2.3 自尊与偏执型人格偏离的关系：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

相关分析结果表明，自尊、一般自我效能感、心理弹性和偏执型人格偏离之间的关系适宜进行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29]。使用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通过SPSS宏程序PROCESS进行中介效应检验。为了检验中介效应，使用PROCESS的模型4处理数据，结果（见表2）表明：自尊可显著正向预测青少年的偏执型人格偏离、显著负向预测其心理弹性。放入心理弹性作为中介变量后，自尊不可显著预测偏执型人格偏离，且心理弹性可显著负向预测偏执型人格偏离。偏差校正的Bootstrap检验表明，心理弹性的中介效应有统计学意义，间接效应值为0.04，95%置信区间为［0.024，0.067］，中介效应占总效应（0.06）的20.55%。这表明，自尊对偏执型人格偏离既能产生直接影响，又能通过心理弹性的完全中介作用产生影响。

表2 心理弹性的中介模型检验

Table 2 Mediation model test of resilience

预测变量	方程1：偏执型人格偏离			方程2：心理弹性			方程3：偏执型人格偏离
	b	sx_	t	b	sx_	t	b	sx_	t
自尊	0.06	0.02	3.34**	-1.30	0.10	-13.03***	0.01	0.02	0.61
心理弹性							-0.03	0.01	-4.74***
R2	0.02			0.25			0.06
F	11.18**			169.84***			17.05***

注：各变量均采用中心化处理后带入回归方程，下同。

为了检验一般自我效能感在自尊通过心理弹性影响偏执型人格偏离中前半段的调节作用，使用PROCESS的模型7处理数据。结果（见表3）表明：自尊与一般自我效能感的乘积项对心理弹性的预测作用有统计学意义。这说明，一般自我效能感在自尊对心理弹性的预测中起调节作用。同时，判定指数INDEX为-0.01，95%置信区间为［-0.026，-0.002］，95%置信区间不包含0再次说明了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有统计学意义。

表3 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

Table 3 Moderated mediation model test

预测变量	方程1：心理弹性			方程2：偏执型人格偏离
	b		t	b		t
自尊	-0.96	0.10	-9.21***	0.01	0.02	0.61
心理弹性				-0.03	0.01	-4.74***
一般自我效能感	6.40	0.85	7.53***
自尊*一般自我效能感	0.34	0.13	2.65**
R2	0.33			0.25
F	85.59***			17.05***

综合以上结果，自尊与偏执型人格偏离的有调节的中介模型得到支持。自尊对偏执型人格偏离没有直接预测作用；心理弹性在自尊和偏执型人格偏离之间起到完全中介作用，同时该中介作用前半段受一般自我效能感的调节。

为了进一步分析一般自我效能感在自尊和心理弹性之间的调节作用，将一般自我效能感按正负一个标准差分为高、中、低一般自我效能感三组，作简单斜率检验，考察自尊与心理弹性的关系在不同的一般自我效能感水平上的差异，并作简单效应分析图（见图2）。检验结果显示，当一般自我效能感水平高、中、低时，自尊均能显著预测心理弹性（高：βsimple=-0.72，t=-5.43，P<0.001；中：βsimple=-0.95，t=-8.91，P<0.001；低：βsimple=-1.19，t=-8.86，P<0.001）。图2表明，与高一般自我效能感相比，当偏执型人格偏离的青少年处于高自尊时，低的一般自我效能感能够预测更低的心理弹性。

图2 一般自我效能感对自尊与心理弹性的调节

Figure 2 The adjustment of general self-efficacy to self-esteem and resilience

3 讨论

本研究对青少年的自尊、心理弹性和偏执型人格偏离进行研究，并引入一般自我效能感作为调节变量，检验自尊—心理弹性的通路是否被调节，结果表明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成立，支持了H1、H2。

首先，自尊越高，心理弹性越低，这与以往少数研究一致[18]。同时发现，自尊高、心理弹性低的情况下越容易引发青少年的偏执型人格偏离，这在以往研究中极为少见。青少年期作为儿童期和成年期的过渡时期，本身就具有追求自我同一性的特点。通常情况下，当青少年对自我价值和能力趋向认同时，也就意味着自尊在随之提高。同时，青少年的独立意识增强、在意他人评价等特点，使其内心趋于敏感而开始与他人疏离。根据心理弹性的“脆性—反应”相互作用模型[15]，当外部环境刺激青少年时，青少年会更容易进入到防御状态，心理弹性也会随之变低，整个人变得“僵硬”而“易碎”。同时，青少年时期正是亲密关系从家庭转向同伴的过渡时期。如果青少年的心理弹性较差，就会无法合理地调节其心理，那将会促使青少年降低对同伴等他人的信任，甚至会产生猜疑的想法，更偏激的还会出现攻击性，也因此呈现出了偏执型人格偏离的状态。

其次，无论一般自我效能感的高低，偏执型人格偏离的青少年的自尊越高，他们的心理弹性都会越低；但需要注意的是，在低一般自我效能感的时候，这种现象会尤其明显。这与以往研究一致，因为自尊的不稳定性与偏执型人格显著相关[30]。而本研究引入的一般自我效能感进一步佐证了自尊在影响青少年偏执型人格偏离时的不稳定性。根据以往研究，自我效能感是依托于客观经验得出的判断，自尊则是个体整体对自己主观的判断[19]。在外部环境体验变差时，也就是自我效能感降低时：如果青少年的自尊处于低水平，那么青少年本身就不够接纳自己，他反而可以理解当时的外部环境为什么针对自己，甚至会表示认同、强化了不接纳自己的想法，同时这也可能会导致青少年的自我效能感更低，造成恶性循环；但如果青少年的自尊处于高水平、非常欣赏自己，可是外部环境却告诉他“你不行”的时候，这就颠覆了青少年内心的认知，其同一性无法得到保证，也就越发不能调整自身的心理状态，也就是心理弹性越发降低，最后造成类似“心态崩了”的状态。两者虽然都会出现自我效能感更低的情况，但由于高自尊但低自我效能感的反差更大，给青少年带来的冲击会更为强烈。

4 对策与建议

4.1 家、校、社会都应提高对症状的重视程度，把握住时机，建立家—校—社会联动系统

根据前文，人格障碍偏离到人格障碍仍有一段时间的距离，在这段时间还有干预的机会，因此也可以看作是某种意义上的“黄金时期”。因为青少年生存的环境基本就在家庭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范围，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家长和老师不仅是青少年关系最亲近的人，同时也是最容易发现青少年相应症状的人。基于这点，中小学老师应当联合家长积极接受精神病学、发展心理学等知识的学习，可以开展相关课程，提高家长和老师们对相关症状的警觉度，以便及时处理症状、占得先机。

同时，社会可对相关知识做针对性的宣传，面向更多的群体普及症状。政府可设立影视的年龄分级制度，减少危险极端行为在青少年面前的曝光率，以避免造成青少年的模仿该行为、强化该行为至提高偏离问题的严重程度。

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我们要处理的是青少年的症状而不是青少年本身。所以在面对青少年的时候需要考虑到其自尊，尊重理解青少年的痛苦，为其尽可能营造出一个稳定和谐的环境。

4.2 从家长、老师、社区工作者出发，做针对性的干预，使青少年产生动力做出改变

青少年自身存在症状问题，但也存在积极的资源部分。我们需要首先看到青少年的资源部分，再引导其自发做出改变。

4.2.1 心理健康知识宣传

运用多种渠道多种方式发放相关手册，开展相关讲座。内容可以包含心理卫生的基本含义、人格偏离症状的相关心理知识、心理调适的方法等[10]。

4.2.2 及时求助相关人员及机构

家长和老师可与学校心理辅导老师合作，社区工作者可与心理工作者合作，共同讨论如何做针对性的方案，并探索是否需要寻求专科医院、心理治疗师、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帮助。

4.2.3 培养青少年的兴趣爱好

提供稳定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提高其生存的动力和与人合作的态度，不断训练强化其人际沟通的能力。

4.3 要始终积极运用同伴效应，协助青少年树立自我效能感

在青少年阶段，亲密关系逐渐从家长往同伴转移。在这个阶段，青少年会尤其在意同伴的看法。

学校需要取消一味追求分数的错误思想，可开设使青少年充分认识其全面性的活动课程，要引导青少年发掘自身的优势功能，提高自我效能感，建立良好自尊，维持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可设立动态的观察制度，具体可采取追踪记录的方法，可以开发增进同伴之间互相支持的方式营造出相对稳定的校园氛围。

政府部门可开设儿童、青少年游玩区域，增强相关区域的安全保障，从设施上保证青少年的交流空间。新闻媒体可针对性介绍该设施的相关情况，增大该区域的宣传力度；同时，媒体可拍摄同伴相关的宣传视频、电影、综艺等作品，潜移默化地引导青少年树立同伴意识。

5 结论

从发展心理学来看，青少年正处在敏感时期。家长、学校和社会都需要采取相对应协调的方式才能使青少年维持良好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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