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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1.1 自发性自传体记忆及其功能的现状研究

作为自我记忆系统的核心部分，自传体记忆是自我记忆系统的核心部分，它是关于个人所经历的生活事件的记忆，是一种对个人生活事件复杂而综合的整体表征[1]。自传体记忆可分为自发性自传体记忆（involuntary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IAMs）和自觉性自传体记忆（voluntary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VAMs）。作为自传体记忆领域新的研究分支，IAMs被认为是无目的、无计划、无意志努力的提取个人经历的一种记忆现象[2]。IAMs每天都发生且每天出现的次数很多（几次到数十次不等）[2]。

国内在自传体记忆的研究上起步晚，尤其是在自传体概括化研究的这方面。早期有张耀翔先生对自传体记忆的研究，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自传体记忆的研究进入一个高峰期[3]。我国关于情绪记忆与自传体记忆研究多倾向于心理健康问题的研究[4]，较多处于理论分析层面，较少涉及实验研究[5]。

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数量研究方面，现有研究发现高焦虑者和低焦虑者的概括化记忆数量没有显著差异；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和控制组的概括化记忆数量没有显著差异[6]；焦虑被试与非焦虑被试的客观消极事件数量并无显著差异；但焦虑被试比非焦虑被试报告出更多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7]；失独父母的延长哀伤水平与自传体记忆回忆量呈正相关[8]，特别是对消极线索词的回忆量更多；重要他人的记忆容量、交往性和道德情绪与早期记忆数量呈正相关等。现有研究主要是研究情绪状态与概括化记忆数量的关系，而对自我同一性与记忆数量（尤其是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数量）的研究极少。

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性质研究方面，麦卡努姆（Maccanum）研究发现启动抑郁情绪增大了被试对积极线索词作概括化记忆的概率；其他研究表明处于消极情绪状态的个体容易对消极材料进行具体加工和记忆［6］；焦虑被试的不随意自传体记忆频率和提取速度与非焦虑被试差异不显著等[7]。

自传体记忆有三个功能：指导功能、自我功能和社会功能。皮勒默（Pillemer，2003）指出，作为人类最基础的、且进化最早的功能，指导功能意味着能指导当下和未来的思想及行为，与生存压力相关最为密切，是人类最基础的、且进化最早的功能。它主要体现在有助于问题解决和计划未来，即为这些活动提供信息，且具有激发灵感及动机的作用[9]。拉斯穆森（Rasmussen）和伯恩森（Berntsen）认为，虽不及VAMs，但IAMs也具有自我功能[10]。自我功能可以提供一种贯穿时间的连续性，从而自动更新个人的存在感[10]。皮勒默（Pillemer，1992）认为，社会功能涉及在谈话中分享的记忆，例如，增加社会联系，或与他人交流兴趣或同理心，或为了增加亲密关系而想到的记忆[11]。有关研究发现，自发性自传体记忆主要具备的是指导和自我功能，而社会功能作用不是很大。

1.2 大学生自我同一性的现状研究

埃里克森（Erikson）认为自我同一性是个体在环境中的自我整合，是个体寻求内在一致性和连续性的能力，是对“我是谁”“我将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我如何适应社会”等问题的坚定和连贯的意识[12]。同一性混乱或角色混乱是同一性的另一个极端，也即同一性危机[13]。玛西亚（Marcia）按照埃里克森同一性理论中的两个过程变量（探索，承诺）的程度高低划分出4种同一性状态（Identity Status）[14]：即同一性获得、同一性延缓、同一性早闭、同一性扩散。同一性获得和同一性延缓的个体处于高探索阶段，而同一性早闭和同一性扩散的个体则处在低探索阶段。本研究中把处于高探索阶段的个体归为高自我同一性组，处于低探索阶段的个体归为低自我同一性组。

在当下对自我同一性的研究中，主要是涉及地位、状态和风格的测量与影响因素，其测量用于分析青少年同一性的性别差异、年龄（年级）差异、群体差异、与其他发展因素之间的关系[12]，其影响因素有主观和客观因素。关于自我同一性的作用，现有研究发现自我同一性对心理健康有预测作用；自我同一性在性格优势与生涯适应力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较为良好的自我同一性对生命意义感有重要的影响；自我同一性和人际适应性存在正向相关；高自我同一性偏向于采取整合、谦让的方式来管理冲突[15]；高中生自我同一性与职业成熟度存在显著正相关[16]等。

除以上几方面，还有部分对于自传体记忆与自我同一性的研究发现，自传记忆在建构个体自我同一性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两者之间双向联系，被认为是动态的平衡链接。自传记忆的回忆受个体当前的自我观念、信念和目标的影响；与此相反，个人对自身个人事件的回忆也会影响到当下个体的自我同一性[17]。

1.3 问题提出

现有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研究主要集中情绪、分类、特点和理论方面，自我同一性的研究则重点集中在自我同一性的测量及其影响因素方面。鲜有关于自我同一性与IAMs之间的研究。本研究的问题是：自我同一性对自发性自传体记忆功能是否有影响。

“自我记忆系统”（SMS）理论由康威（Conway）等人提出，他们认为自传体记忆实际上是暂时性的心理结构。该系统理论以整体的观点探究了自传体记忆的结构，将自传体记忆看成是动态发展的，自传记忆的编码、组织和提取受自我概念影响，这无异于为理解自传体记忆和自我概念的关系提供了新视角[18]。而自我概念是自我同一性的成熟形式，且自传记忆与自我同一性之间是双向联系的，因此也为自发性自传体记忆与自我同一性的关系提供了新视角。

很多研究者认为18～21岁是个体自我同一性确立的一个重要时期，而大学生正处于这一关键时期[19]。本研究以大学生为被试，试图通过心理测验和实验来探究自我同一性对自发性自传体记忆功能的影响。本研究的假设为：相比低自我同一性组的大学生，高自我同一性组诱发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数量更多；高、低自我同一性组引发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性质存在差异；高自我同一性组引发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更具自我功能，在指导功能和社会功能方面二者无差异。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在校大一学生160名（男生15人，女生145人），年龄范围17～20岁（M=18.26，SD=0.677）。被试智力、裸眼视力或矫正视力都属于正常状态。根据自我同一性状态量表结果分数，先将被试分为同一性获得、同一性延缓、同一性早闭、同一性扩散四种状态，再将前两种状态的被试归为高自我同一性组，将后两种状态的被试归为低自我同一性组。高自我同一性组被试81人，分别为男生6人、女生75人。低自我同一性组被试80人，分别为男生9人、女生71人。

2.2 研究材料

2.2.1 自我同一性状态问卷

该问卷由王树青、陈会昌编制，适合于测量大学生的自我同一性状态。问卷的32个项目均具有良好的区分度，各项目与相应分量表总分的相关在0.42～0.69之间；四个同一性状态分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系数在0.55～0.75之间，分半信度在0.56～0.67之间；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表明模型的拟合良好，该简版问卷具有良好的结构效度[20]。一共32个题目，每个题目均为6点计分，从“1非常不符合”到“6非常符合”。问卷包括同一性获得、延缓、早闭、扩散状态四个分量表，每个分量表都有8个题目，每个题目来自8个不同的内容领域之一[20]。

本尼恩和亚当斯（Bennion and Adams，1986）制订了划分个体所处的自我同一性状态的标准，以每种分量表的平均数以上一个标准差处为“划分点”（M+SD），应用三条规则划分个体所处的同一性状态：
（1）若个体在某一分量表上得分高于划分点，而在其余三个分量表上得分都低于划分点，则个体属于某种纯粹的同一性状态；（2）若个体在四个同一性状态分量表上的得分都低于划分点，则个体处于未分化的延缓状态；（3）若个体在一个以上分量表的得分都高于相应划分点，则个体处于转变状态。最初可划分出16种同一性状态，亚当斯等人又将前面的16种状态归为4种状态，1、5、6、7、11、12、13、15属于扩散状态；2、8、9、14属于早闭状态；3、10、16属于延缓状态；4属于获得状态。琼斯等人（Jones et al.，1994）为平均被试分布，则将M+（SD/2）规定为划分点。本研究则采用了M+（SD/2）的划分点。

2.2.2 线索词材料

实验线索词共计480个。汉字字数从2个到6个，分别为两字词154个、3字词119个、4字词187个、5字词18个、6字词2个。积极词汇240个，消极词汇240个。

2.2.3 自发性自传体记忆评定表

该表用于被试评定自己所记录的事件。表中包括姓名和学号两项基本信息和 17个评定项目：主题、涉及时间：1为十年或十年前；2为大约五年前；3为大约三年前；4为大约两年前；5为一年前；6为半年前；7为近半年内；8为不久以后（打算做但还未做的事）；9为将来（跟将来有关的想法）、进入脑海突然程度（1有点故意；5非常突然）、觉得是否有面子（1非常丢脸；5非常有面子），功能方面包括；自我功能5个题目（1毫无作用；5作用非常大）、指导功能5个题目（1毫无作用；5作用非常大）、社会功能5个题目（1毫无作用；5作用非常大）。

2.3 实验设计

本实验的自变量为自我同一性，为被试间变量，分为高、低自我同一性两个水平，因变量为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数量、性质和两个功能即自我功能、社会功能。

2.4 实验程序

首先，根据被试填写的自我同一性状态问卷的结果，被试进入实验室分成高、低自我同一性组。然后两组被试完成相同的警戒任务并对想法进行评定，完成实验后再次填写问卷。

本论文研究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所使用的程序是警戒任务加词汇线索法。该范式由施拉格曼（Schlagman）和科瓦维拉什维利（Kvavilashvili）设计[21]。实验材料主要包括图片、词汇和事件记录表。图片中包括水平线条和竖线条，水平线条的数量多于竖线条的数量，每幅画面中间都有一个词。电脑屏幕上会依次呈现这些图片，实验要求被试只对竖线条进行反应，反应方式是对耳机大声说“是”。对横线条不反应，对于图片上的词汇，被试也无需做出任何反应。实验者告诉被试电脑会自动记录被试的反应。在实验过程中，当被试突然回忆起与自己相关的事件时，被试需要按鼠标中断继续呈现图片，并把想起的与自我相关的事件记录在事件记录表上，记录按照“线索名字——脑海里出现的内容”，记录后按鼠标继续做实验。实验结束后，要求被试把自己记录在事件记录表上面的内容按是否为往事进行评定，在往事后面打钩，并按照“线索--脑海出现的内容”格式，把往事填写在电脑上的“往事评定表中”，对表中的每一个项目按自己的真实情况进行评定。

为了实验结果更真实，我们采取了“单盲”设计，实验命名为“心智游移实验”。

3 结果与分析

按照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三条筛选标准：根据是否为往事；事件涉及时间（n<8）；事件进入脑海的突然程度（n≤5）筛选出有效数据自发性自传体记忆事件1356条。

实验结果来自160名被试，单个被试最多记录40条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最少记录为1条。高自我同一性组共记录了686条自发性自传体记忆事件。低自我同一性组记录了670条自发性自传体记忆事件。依据两组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数据，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如表1所示。

表1 高、低自我同一性引发的IAMs的数量、性质及功能结果对比

Table 1 Comparison of quantitative, qualitative and functional outcomes of IAMs induced by high and low ego identity

注：IAMs“数量”的自由度为160。

表1的结果显示：（1）在数量上，高、低自我同一性组回忆起的IAMs数量差异不显著。此结果表明，自我同一性对IAMs数量没有影响；（2）在性质上，在回想频率、生动性和是否觉得有面子方面，高、低自我同一性的IAMs差异显著，高自我同一性组的回想频率、生动性和是否觉得有面子方面的得分高于低自我同一性组。在进入脑海突然程度、当时愉快程度、想到时愉快程度、与得失关系、与成败关系、具体性、后悔程度、与决策关系方面，高、低自我同一性组的IAMs差异不显著。此结果证明，高自我同一性组比低自我同一性组回想的IAMs出现更频繁、更生动、更让人有面子；（3）在自我功能和社会功能上，高、低自我同一性差异显著，高自我同一性组自我功能和社会功能的得分高于低自我同一性组。在指导功能上，高、低自我同一性差异不显著。此结果证明，高自我同一性组回想的IAMs具有更强的自我功能和社会功能。

4 讨论

4.1 自我同一性对IAMs数量的影响

本研究结果与研究假设不一致，与现有研究也不一致。现有的一些研究表明在消极情绪状态下，个体的记忆数量存在差异。比如，焦虑被试比非焦虑被试报告出更多的自发性自传体记忆[7]等。但本研究线索词的情绪效价已得到有效控制，且被试的情绪是比较平静稳定的，因此这方面差异可能导致不同的研究结果。另外有研究显示，最早记忆中关于重要他人的记忆容量、交往性对早期记忆数量有正向预测作用[23]，这与本研究结果不一致，但本研究关注的是自我同一性对IAMs数量的影响，而自我同一性主要涉及个体自我的确认、发展及与自我有关的关键问题，与对他人的记忆有区别，进而可能导致不同的研究结果。因此，自我同一性对IAMs数量无影响也是合理的。

4.2 自我同一性对IAMs性质的影响

本研究结果显示，高、低自我同一性引发的IAMs在具体性上虽无显著差异，但两个维度引发的IAMs都偏向于具体，研究结果与以往研究中IAMs性质更具体的特点相符合。同时也证实了得到的数据确实是IAMs。

本研究结果显示，在回想频率、生动性和是否觉得有面子方面，高自我同一性组比低自我同一性组回想得更频繁、更生动、更有面子。与本研究结果不一致的是IAMs具有复述频率低的特点。有学者发现情感强度与自发记忆频率呈正相关[24]，而高自我同一性个体对自身及其生活的探索和情感投入程度较低自我同一性个体大，因此，我们可以推测高自我同一性个体回想得更频繁。在生动性上，研究结果与以往研究中IAMs偏生动的特点相一致[9]。在面子方面，高自我同一性组回想时觉得更有面子。作为一种低自我价值感和相应的体验，丢面子与低自我同一性之间密切联系，且低自我同一性组应变能力较差、对自我意象不明晰，何况在中国“面子”文化的背景下，增加了丢面子的可能性，因此高自我同一性个体在回想时会觉得更有面子。

4.3 自我同一性对IAMs功能的影响

与研究假设一致的是，自我同一性对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自我功能有影响，高自我同一性组具有更强的自我功能。前人关于IAMs自我功能的研究提出：自我功能可以提供一种贯穿时间的连续性，从而自动更新我们个人的存在感[10]。研究发现，经过自我肯定的个体自我同一性状态更好[22]，即更倾向于高自我同一性。自传记忆与自我同一性之间双向联系、相互平衡[17]，高自我同一性个体相应地也就具有更强的自我功能。

与研究假设不一致的是，自我同一性对IAMs的社会功能有影响。社会同一性属于自我同一性的范畴，个体与社会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现有研究表明，自我同一性和人际适应性存在正向相关[16]。与现有研究一致，高自我同一性个体有更加整合的统一感，人际适应性更强，愈发能够发展和维持与他人和谐的社会关系。

与研究假设一致的是，自我同一性对IAMs的指导功能无影响，但Bluck等人发现IAMs三功能之间并非独立，而是互相作用的，指导功能并未与自我和社会功能完全区分开来。

5 结论

本研究的结论为自我同一性对自发性自传体记忆的性质及自我功能、社会功能有影响，对其数量和指导功能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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