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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近年来，随着我国义务教育教学改革的深入推进，外语素养的评价标准逐渐多元化，考试成绩已不再是衡量学生能力的唯一途径[1]。教育者和家长越发注重学生在外语学习过程中积极情绪的培养和意志品质的提升，并力求为学生营造优质的外语学习环境。在这一趋势下，二语坚毅、课堂氛围，以及二语交际意愿逐渐成为心理学和语言学研究的热点，这些因素对学生外语学习成功与否具有决定性影响[2]。然而，以上变量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其在不同文化和教学场景中的表现，目前仍不够明确。特别是关于外语课堂情绪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尚有待深入研究。

本研究将从积极心理学的视角探讨二语交际意愿的影响因素。积极心理学以研究人类的积极心理品质、关注人类的健康幸福为主要目标[3]。随着相关研究的发展与深入，积极心理学已经具备较为完善的理论体系。其中，三支柱理论提出了个体心理健康发展所需的三大支柱，分别是积极人格、积极情感体验和积极社会组织系统[4]。该理论强调这三方面的相互协调、相互影响。具备积极人格特质的个体更能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环境中的积极因素。对积极环境的感知能够激发个体的积极情感体验，进而激发个体与环境之间的互动，促进个体身心健康的发展[4]。近年来，有学者将三支柱理论引入了二语习得领域，并指出当前研究应关注外语学习环境、外语学习情绪和人格特质对学生二语学习的重要作用和影响机制[5]。因此，本研究将基于积极心理学的三支柱理论，探究人格特质（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和外语课堂情绪（愉悦、焦虑、无聊）对二语交际意愿的预测作用。

2 文献综述

2.1 二语交际意愿

交际意愿是指个体在社会互动中进行人际交流的意愿和动机[6]。迈克因泰尔（MacIntyre）等人将交际意愿概念引入二语习得领域，探讨二语交际意愿的作用机制及其影响因素[7]。二语交际意愿是指在特定情境下，个体通过第二语言与特定对象进行口语交流的意愿[7]。有研究表明，较高的二语交际意愿有助于提高学生在语言运用实践中的信心和技能[8]。

二语交际意愿的影响因素较为复杂，但总体可以分为个人因素和社会因素两种。从个人角度来看，学生的二语坚毅、自我效能感、外倾性等积极心理品质是促进二语交际意愿提升的重要原因［9，10］。有研究表明，学生的外语焦虑会显著负向预测二语交际意愿，即焦虑程度越高，学生的交际意愿就越
低[10]。也有研究指出，学生的积极学习情绪，如外语愉悦、外语自豪，对二语交流意愿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
用［11，12］。此外，学生的二语交际意愿与教学方法、学习环境和社会支持等社会因素有着密切的联系［13，14］。然而，探究个人和社会因素对二语交际意愿的共同作用的研究目前较少且结论不明确，有必要开展进一步
研究。

2.2 二语坚毅

作为一种人格特征，坚毅被定义为个体对长期或高层次目标的执着、坚持和热情，又称毅力[15]。近年来，有关坚毅人格的研究已逐步深入到二语习得和社会心理学等领域。有学者开始将坚毅引入二语语境，提出了二语坚毅的概念。二语坚毅是学生对二语学习的热情和坚持[16]。同时，多项研究探讨了坚毅与外语学业成绩、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及其中介机制。研究发现，二语坚毅正向预测外语学习成绩，且外语愉悦、外语学习自我效能感、自我调节学习在这一关系中起到中介作用［17-19］。还有研究显示，二语坚毅虽不能直接预测二语交际意愿，但是可以通过外语愉悦和焦虑的平行中介对交际意愿产生影响[5]。

尽管二语坚毅对二语习得的重要性已逐渐成为共识。当前的研究仍主要侧重于它对学生成绩的影响。相较而言，关于二语坚毅与二语交际意愿之间关系的探讨较为有限，对其作用机制的分析也相对粗略。因此，二者之间的关系仍需深入研究。

2.3 课堂环境

课堂环境是教育教学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涵盖了课堂教学过程中学生间的合作、教师与学生的互动，以及教学氛围等因素[6]。相关研究发现，课堂环境与学生的课堂焦虑、课堂无聊呈显著负相关，与自信心呈显著正相关［20，21］。此外，课堂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生课堂愉悦的感受方式，积极的课堂环境可以提升学生课堂愉悦水平，使其更加享受学习的过程，从而提高教学效果［22］。

关于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之间的关系，现有实证研究结果并不一致。通过对课堂环境的量化分析，部分研究发现它对学生的交际意愿具有直接正向预测作
用[21]。而有研究表明，课堂环境并不能对二语交际意愿产生直接影响，而是通过学习动机、外语情绪等途径间接预测交际意愿[20]。为了进一步探讨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本研究将重点分析课堂环境对二语交际意愿的预测作用，以及外语课堂情绪在此关系中的中介效应。

2.4 外语课堂情绪

外语课堂情绪主要包括愉悦、无聊、焦虑等。外语课堂愉悦指学生在外语课堂学习过程中体验到快乐[22]。在外语课堂上，愉悦情绪能够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提高他们学习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进而提升外语交际
能力［23］。

焦虑是指在面临潜在危险或受到威胁时，个体逃避或退缩的心理与行为反应[9]。无聊与较低的身体唤醒、认知刺激和行为倾向密切相关[24]。迄今为止，许多研究已深入探讨了外语课堂焦虑对学习成绩、学习投入、自我效能感和交际意愿等变量的负向预测作用，均取得显著成果［21，25，26］。然而，关于外语课堂无聊与学生个体之间关系的研究尚显不足。因此，本研究将结合外语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深入分析外语愉悦、焦虑和无聊对二语交际意愿的协同作用。

2.5 假设模型

本研究拟建立一个中介模型如图1所示，将二语坚毅、课堂环境、二语交际意愿与外语课堂情绪三者联系起来，深入探讨二语坚毅、课堂环境与高中生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以及外语课堂情绪的中介作用。本研究假设：（1）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对高中生的二语交际意愿有正向预测作用；（2）二语坚毅、课堂环境通过外语课堂愉悦、焦虑、无聊的平行中介作用对高中生的二语交际意愿产生影响。

图 1 假设模型

Figure 1 Hypothetical model

3 研究方法

3.1 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的方法，选取198名高中生进行问卷调查，得到有效样本192份，有效回收率为96.97%。其中男生87人，女生105人。被试年龄在15至1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17.28岁（SD=1.36），英语学习平均年限为10.3年。所有被试均已知情同意。

3.2 研究工具

3.2.1 二语交际意愿量表

采用Peng等人编制的交际意愿量表[6]。该量表用于评价个体的交际意愿程度。该量表包含6个题项，回答时采用Likert五点计分，从1到5依次代表“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得分越高，交际意愿程度越高。本研究该量表的Cronbach ’s α系数为0. 89，内部一致性信度较理想。

3.2.2 简版二语坚毅量表

采用泰木利（Teimouri）等人编制的简版二语坚毅量表，评估个体在二语学习过程中的坚毅人格[16]。该量表共有9个项目，采用Likert五点计分法，1代表“非常不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表明二语坚毅水平越高。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是0. 84，内部一致性信度较理想。

3.2.3 课堂环境量表

外语课堂环境的测量采用Peng等人改编的课堂环境量表[6]。该量表包含9个项目，采用Likert五点计分法（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该量表包含三个子维度，分别是学生凝聚力、教师支持和任务明确程度。该量表具备较好的内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s α系数为0.91。

3.2.4 简版外语课堂焦虑量表

外语课堂焦虑由伯特斯（Botes）等人改编的简版外语课堂焦虑量表进行评估[27]。该量表共有8个项目，旨在衡量学生在课堂情境中对外语学习的焦虑程度。此量表采用Likert五点计分，得分越高代表外语课堂焦虑程度越高。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4，具备较高的内部一致性信度。

3.2.5 外语课堂无聊量表

采用Li等人编制的外语学习无聊量表的外语课堂无聊分量表[28]。该量表用于评价学生的外语课堂无聊水平，例如“英语课让我很厌烦”“我经常在英语课上走神”等。该量表包含8个项目，回答时采用Likert五点计分，从1到5依次代表“极不符合”到“极为符合”。得分越高，无聊水平越高。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较高（Cronbach’s α = 0.79）。

3.2.6 简版外语愉悦量表

采用由伯特斯（Botes）等人修订的简版外语愉悦量表[29]。该量表共9个题目，采用Likert五点计分（1=“完全相符”，5=“完全不符”）。该量表包括个人愉悦、社会心理需求满足和教师支持三个子维度，用于测量个体在课堂教学情境下进行外语学习的愉悦程度，例如“在英语课上，我学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2。

3.3 施测过程和数据处理

本研究采取电子问卷调查的方式收集数据。要求被试认真阅读指导语，并根据要求填写问卷。数据分析方面，首先采用SPSS 27.0 对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性分析。随后，利用Mplus 8.3构建结构方程模型，通过偏差校正Bootstrap检验法进行中介效应检验。

4 研究结果

4.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子法检验本研究数据的共同方法偏差[30]。对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外语课堂愉悦、外语课堂焦虑、外语课堂无聊和二语交际意愿6个变量的所有题目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结果显示，共提取11个特征根大于1 的因子，第一因子解释变异的23.90%，低于40%的临界值。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4.2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表1列出了各变量的平均数、标准差和相关系数。结果显示，二语坚毅与二语交际意愿（r=0.54，p<0.01）和外语课堂愉悦（r=0.65，p<0.01）呈显著正相关，与外语课堂焦虑（r=-0.41，p<0.01）和无聊（r=-0.56，p<0.01）呈显著负相关。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r=0.75，p<0.01）和外语课堂愉悦（r=0.79，p<0.01）呈显著正相关，与外语课堂焦虑（r=-0.52，p<0.01）和无聊
（r=-0.63，p<0.01）呈显著负相关。外语课堂愉悦与二语交际意愿呈显著正相关（r=0.65，p<0.01），外语课堂焦虑（r=-0.51，p<0.01）和无聊（r=-0.54，p<0.01）与二语交际意愿呈显著负相关。具体如表1所示。

表 1 各变量之间的相关关系（N=192）

Table 1 Correlation between variables (N=192)

注：** 表示p<0.01。

4.3 中介效应分析

本研究首先运用Mplus8.3软件，以二语坚毅和课堂环境为自变量，二语交际意愿为因变量，外语课堂情绪（愉悦、焦虑、无聊）为中介变量，采用Bootstrap检验法进行中介效应分析。结果表明，二语坚毅对二语交际意愿（β=0.34，p<0.01）和外语课堂愉悦（β=0.33，p<0.01）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对外语课堂焦虑（β=－0.07，p>0.05）和无聊（β=－0.14，p>0.05）无显著预测作用。课堂环境显著正向预测二语交际意愿（β=0.28，p<0.01）和外语课堂愉悦（β=0.62，p<0.01），显著负向预测外语课堂焦虑（β=－0.57，p<0.01）和无聊（β=－0.51，p<0.01）。外语课堂情绪对二语交际意愿均有显著预测作用。其中，外语课堂愉悦显著正向预测二语交际意愿（β=0.31，p<0.01），外语课堂焦虑（β=－0.27，p<0.01）和无聊（β=－0.24，p<0.01）对二语交际意愿有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具体如图2所示。

注：**表示p<0.01。

图 2 外语课堂情绪的中介效应模型

Figure 2 Mediating effect model of emotions in foreign language classrooms

Bootstrap检验结果表明，中介效应由四条间接路径组成。二语坚毅→外语课堂愉悦→二语交际意愿产生的间接效应1；课堂环境→外语课堂愉悦→二语交际意愿产生的间接效应2；课堂环境→外语课堂焦虑→二语交际意愿产生的间接效应3；课堂环境→外语课堂无聊→二语交际意愿产生的间接效应4。间接效应1－4的95%置信区间分别为［0.05，0.19］、［0.08，0.29］、［0.09，0.32］、［－0.22，－0.06］，均未包含0。四条路径的中介系数均达到显著性水平，间接路径成立。因此，假设（1）与假设（2）都能得到验证。

5 讨论

5.1 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对二语交际意愿的预测作用

本研究以15至19岁的中国高中生为研究对象，以积极心理学三支柱理论为依据，探讨了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对高中生二语交际意愿的影响和作用机制。研究结果显示，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可以直接正向预测高中生的二语交际意愿，即二语坚毅水平越高，课堂环境越好，学生的二语交际意愿程度越高。这一结果揭示了二语坚毅、课堂环境是增强二语交际意愿和提高二语交际水平的关键性因素，证实了人格特质和外界环境对高中生社会性发展的积极推动作用。

坚毅是一种稳定的人格特质，可用于解释学生的外语学习意愿和成果。毅力较高的学生在面对困难时不会轻易退缩，且更愿意追求具有挑战性的目标，并保持高度的专注和热情[31]。根据韦纳的归因理论，拥有坚毅品格的学生会将个人的成败归因于自己的努力程度，从而更加积极地投入学习[32]。在外语学习领域，具备较高二语坚毅度的学生往往也具有较高的外语学习自我效能
感［15，33］。他们主动发起口语交流，勇于挑战诸如外语交际等较为复杂的学习任务，从而能够更有效地提升口语沟通能力。

外部环境是影响个体身心发展的重要因素，社会联结理论指出，在青春期，个体有着强烈地与周围人群建立紧密联系的需求，同时在社交活动中实现自我价值的需求也尤为显著[34]。高中阶段作为这一关键时期的核心阶段，外语课堂环境对于学生的成长具有重要意义。一个积极、和谐的外语课堂环境，能够有效地激发学生的课堂交际动机，进而促进其外语学习效果的提升［35］。

5.2 外语课堂情绪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还从外语课堂情绪的角度探索了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对二语交际意愿的作用机制。研究结果显示，愉悦、焦虑和无聊三种情绪对二语交际意愿的影响显著。愉悦情绪表现出显著正向预测作用，而焦虑和无聊情绪则呈现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在外语课堂上，愉悦情绪能够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提升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和投入程度[36]。然而，焦虑会让学生在外语课堂中感到紧张与担忧，从而削弱学习积极性[15]。当学生面临焦虑时，他们可能会回避第二语言交际活动，以避免自身弱点被暴露。同样，无聊情绪也会导致学生对学习丧失兴趣，进而降低第二语言交际意愿[25]。在此情况下，学生可能会产生对学习的抵触情绪，不愿积极参与第二语言交际。

本研究还发现，外语课堂情绪在二语坚毅、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之间具有中介作用。具体而言，课堂环境不仅能直接影响二语交际意愿，还能够通过影响外语课堂愉悦、焦虑和无聊，对二语交际意愿产生间接影响。而二语坚毅除了直接影响外，仅通过外语课堂愉悦这一途径，间接影响二语交际意愿。首先，课堂环境对学生的学习体验有着重要作用。轻松、有趣的外语课堂氛围能够让学生感受到更多的愉悦和满足，从而有效减轻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可能感受到的无聊和挫败感[25]。优良的课堂氛围还有助于缓解学生在外语课堂中的紧张与焦虑[21]。当学生身处熟悉、温馨的学习环境时，他们会变得更加自信，敢于与他人开展外语互动。其次，那些具有坚毅品质的学生在学习外语时会展现出更加积极主动的态度[21]。这样的学习态度让他们在口语学习过程中更有可能产生浓厚的兴趣。

6 结论

本研究以我国高中英语学习者为研究对象，深入探讨了二语坚毅、课堂环境对二语交际意愿的预测效应，以及外语课堂情绪（愉悦、焦虑、无聊）在此过程中的中介作用。本研究得出以下结论：（1）二语坚毅、课堂环境直接正向预测高中生的二语交际意愿。（2）外语课堂愉悦在二语坚毅、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中起到正向部分中介作用，即二语坚毅、良好课堂环境通过提高外语课堂愉悦间接提高二语交际意愿。（3）外语课堂焦虑、无聊在课堂环境与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中起到负向部分中介作用，即良好课堂环境通过降低外语课堂焦虑和无聊间接提高二语交际意愿。二语坚毅与二语交际意愿的关系中，外语课堂焦虑、无聊的中介作用并未得到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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