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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学业自我效能感是指个体对自身在学业领域完成特定任务、实现既定目标的能力所具备的信念与判断（Albert Bandura，1986）。已有研究证实，明确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影响因素对中学生的健康成长至关重要（Albert Bandura，1986；边玉芳，2003）。具有高自我效能感的个体不仅能直接促进学业表现和学业投入，还能为个体的生涯发展奠定基础（辛哲，2023；许倩，2025；叶巧玲 等，2025）。学业自我效能感是学习成就的重要“预测器”（刘爱萍 等，2024）。因此，深入探究影响中学生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因素显得尤为
重要。

在众多影响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因素中，生命意义感是不可忽视的关键变量（Dewitz，2004；Geumsook & Jinhwan，2018；乌仁图雅，2023）。生命意义感的内涵主要包括两个维度：一方面，它作为人类原始的基本动力，引领个体深入理解自身存在的价值意义。另一方面，它被界定为个体拥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孟维杰，2024）。高生命意义感的中学生更能准确地认识自身的价值，并以更积极、乐观的态度来应对学习中的挑战和困难，从而提高学业自我效能感（罗小漫，何浩，2023）。已有研究初步证实了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关联（刘思斯，甘怡群，2010）。然而，多数研究仅停留在二者直接关系的探讨，缺乏对生命意义感影响学业自我效能感的机制的深层次分析。比如，除了直接影响之外，是否还存在间接影响的效应。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在生命意义感影响学业自我效能感的过程中，心理韧性扮演关键中介角色。心理韧性指的是个体处于逆境时迅速恢复并成功应对挑战和困难的动态过程，是个体能够承受破坏性变化、从消极经历中恢复并积极应对外界环境的品质和能力（Luthar et al.，2010；汤彩云 等，2025）。相关研究表明，生命意义感高的个体，心理韧性水平往往较高（孟维杰，2024；张玲玲 等，2021；张亚贝，2024）。生命意义感越高的人，越能运用积极的方法尝试解决问题，即使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也能调动自身内外的保护因素，以积极的情绪促使自己尽快从消极体验中恢复过来，成功应对困境并更好地适应生活（赖雪芬，刘王力，2012；谭华玉，黎光明，2019）。同时，心理韧性能够间接影响学业自我效能感，较高的学业自我效能感可以提高个体抗压能力，并能够显著预测心理韧性（A Bandura，2015；汤彩云 等，2025）。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心理韧性在生命意义感和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发挥了中介
作用。

时间管理倾向指的是个体在运用时间的方式上所表现出来的心理和行为特征，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即时间价值感（对时间重要性的认知）、时间监控感（对时间使用的规划与追踪）、时间效能感（对自身管理时间的能力和信心）（Qian，Shichang，2011；康佳，2024）。时间管理倾向高的个体可以监控调节自己的时间，完成既定的学习目标，提高学业自我效能感（林洪毅，汪凤炎，2023；王九杰，2022）。更深层次而言，个体是否珍惜并合理利用时间，本质反映了其对生命价值的态度（Zimbardo & Boyd，1999；郑江翠，2023）。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3：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起到了中介作用。

另外，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分别在生命意义感和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发挥重要的作用，同时两者关系也值得深入探究。研究显示，心理韧性是中学生时间管理倾向的重要影响因素，高心理韧性会使得中学生具备更好的时间管理倾向，表现为他们更加珍惜时间，能够合理地分配和利用时间，对时间的掌握更为自信，反之亦然（高成，2021；林洪毅，汪凤炎，2023）。

大学生心理韧性与时间管理能力关系密切，增强大学生心理韧性有利于提高其时间管理能力，增强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Britton & Tesser，1991；史心怡 等，2023）。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4：心理韧性、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产生链式中介作用。

2 研究方法

2.1 研究对象

本研究的对象为初中一年级至三年级的学生，共发放问卷1910份，有效回收1693份，有效回收率为88.64%。在年级分布上，初一学生有575人，占比34.0%，初二学生有709人，占比42.9%，初三学生有409人，占比24.2%；在性别分布上，女生有828人，占比48.9%，男生有865人，占比51.1%。

2.2 研究工具

（1）学业自我效能感量表

本研究采用学业自我效能感量表，该量表是梁宇颂（2000）对Pintrich编制量表的本土化修订版本。包含学习能力自我效能感和学习行为自我效能感两个核心维度，共有22个条目，采用Likert五点评分法，量表得分越高，表明个体对自身学业能力和学习行为的信心越坚定，其学业自我效能感水平也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达到0.930。

（2）生命意义感量表

本研究采用生命意义感量表中文修订，该量表是王鑫强（2013）基于Steger等人编制量表的修订版，共10个条目，采用Likert七点评分法。量表得分愈高表明个体的生命意义感愈强烈。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达到0.821。

（3）心理韧性量表

本研究采用的是胡月琴和甘怡群（2008）编制的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该量表共27个条目，采用Likert五点评分法，通过总分反映个体的心理韧性水平。该量表得分越高，表明心理韧性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达到0.860。

（4）时间管理倾向量表

本研究采用的是黄希庭和张志杰（2001）编制的青少年时间管理倾向量表，该量表共44个题目，采用Likert五点评分法，得分越高表明时间管理倾向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达到0.937。

2.3 统计处理

本研究采用SPSS 26.0软件以及SPSS宏程序PROCESS 4.1版本，采用Bootstrap方法去验证中介效应的存在。

3 研究结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分析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方法进行分析（吴震涛，2021），结果显示：在所有提取的因子中，共有17个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表明这些因子在数据结构中具有统计学意义；但这些因子的累计方差解释率仅为26.121%，低于学界通用的40%的临界值。因此，可认为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2 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

表1为各变量的描述统计与 Pearson 相关分析结果（N=1693）。结果显示，所有变量间均呈显著正相关（p < 0.001）：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时间管理倾向、心理韧性显著正相关（r=0.521、0.604、0.430）；时间管理倾向与学业自我效能感、心理韧性显著正相关（r=0.718、0.600）；心理韧性与学业自我效能感显著正相关（r=0.585）。

表 1 各变量的描述统计与相关性（N=1693）

Table 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s of variables（N=1693）

注：***p< 0.001，**p< 0.01，* p< 0.05，以下相同。

3.3 链式中介效应检验

3.3.1 链式中介效应检验

本研究采用Hayes（2012）开发的 SPSS 宏程序 PROCESS 中的 Model 6，以性别、年龄为控制变量，检验心理韧性与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的链式中介效应。

3.3.2 路径系数与模型拟合

表2呈现了模型的路径系数与拟合结果。模型对学业自我效能感的整体解释率为R2=0.301（F=142.070，p<0.001）；生命意义感与心理韧性对时间管理倾向的解释率为R2=0.096（F=7.256，p<0.001）；生命意义感对心理韧性的解释率为R2=0.135（F=21.576，p<0.001），所有回归模型均达到显著
水平。

路径分析结果表明：生命意义感显著正向预测学业自我效能感（β=0.113，t=5.554，p<0.001）；生命意义感显著正向预测心理韧性（β=0.430，t=19.604，p<0.001）；生命意义感与心理韧性均显著正向预测时间管理倾向（β=٠.٤٢٥，t=22.458，p<0.001；β=0.418，t=22.077，p<0.001）；心理韧性与时间管理倾向均显著正向预测学业自我效能感（β=0.229，t=11.303，p<0.001；β=0.513，t=22.322，p<0.001）。上述路径关系在图1中得到了直观呈现，各路径系数均显著，为链式中介效应的存在提供了
基础。

表 2 生命意义感和学业自我效能感：中介效应分析和模型拟合（N=1693）

Table 2 Mediation analysis and model fitting for meaning in life and academic self-efficacy(N=1693)

图 1 链式中介模型

Figure 1 Serial mediation model

3.3.3 中介效应的显著性检验

为进一步检验中介效应的显著性，本研究采用偏差校正的Bootstrap法（抽样次数=5000）进行分析，结果如表3所示。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的总效应值为0.768（Bootstrap 95% CI［0.708，0.828］，不包含 0），表明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其中，直接效应值为 0.166（Bootstrap 95% CI［0.108，0.225］，不包含 0），占总效应的 21.61%；总间接效应值为 0.601（Bootstrap 95% CI［0.542，0.661］，不包含 0），占总效应的 78.39%，说明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影响主要通过间接路径
实现。

具体来看，三条间接路径的 Bootstrap 95% 置信区间均不包含 0，中介效应均显著：（1）心理韧性的单独中介路径：生命意义感→心理韧性→学业自我效能感，效应值为 0.145，占总效应的 18.89%（Bootstrap 95% CI［0.114，0.179］）；（2）时间管理倾向的单独中介路径：生命意义感→时间管理倾向→学业自我效能感，效应值为 0.321，占总效应的 41.80%（Bootstrap 95% CI［0.272，0.372］），为贡献度最高的中介路径；（3）链式中介路径：生命意义感→心理韧性→时间管理倾向→学业自我效能感，效应值为 0.136，占总效应的 17.71%（Bootstrap 95% CI［0.110，0.163］），说明心理韧性与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形成了显著的链式中介效应。

表 3 生命意义感和学业自我效能感：链式中介效应的显著性检验

Table 3 Significance testing of serial mediation effects between meaning in life and academic self-efficacy

综上，心理韧性与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且二者的链式中介效应显著。这表明，提升中学生的生命意义感，不仅可以直接增强其学业自我效能感，还可通过增强心理韧性、优化时间管理倾向，形成 “生命意义感→心理韧性提升→时间管理优化→学业自我效能感增强” 的递进式积极影响路径。

4 讨论

综上所述，本研究对提出的４个假设进行了验证，结果与先前的模型相符，证实了生命意义感对中学生学业自我效能感存在直接影响，且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存在链式中介效应，为提升中学生的学业自我效能感、促进其心理健康提供了实证支撑。

4.1 生命意义感与中学生学业自我效能感

本研究发现，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具有正向预测作用，即生命意义感水平越高，学业自我效能感越强。且在控制年龄、性别等因素之后，这一预测效应仍保持显著，验证了假设1。低生命意义感的个体更容易出现无聊（谭华玉，黎光明，2019）、焦虑（Yek et al.，2017）和抑郁情绪（张迅，刘亚楠，2022）等心理健康问题；高生命意义感的个体不仅能促进自身心理健康的良性发展，还会对学习相关的心理机能产生积极影响，如降低学习倦怠（辛素飞，2022）、提升学业自我效能感（罗小漫，何浩，2023；麻超，刘亚飞，2023）。由此可见，提升生命意义感可有效增强学业自我效能感。中小学可以通过开展正念干预、冥想练习等活动，在更大范围内提升学生的生命意义感，帮助他们更好地应对学业压力，进而增强学业自我效能感。

4.2 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表明，心理韧性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起到部分中介作用，结果验证了假设2。这与孟维杰（2024）和汤彩云等人（2025）的研究结果一致：生命意义感越高，个体的心理韧性越强，进而学业自我效能感也越强。

同时，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同样起到部分中介作用，这一结果与假设3相符。研究发现，生命意义感与时间管理倾向呈正相关，时间管理倾向与学业自我效能感也呈正相关。这表明，一方面，生命意义感可以帮助个体通过制定目标、有效参与活动来提升时间管理倾向（程翔宇，2017）。另一方面，针对性的时间管理倾向训练能减少学业拖延，增强学业自我效能感。因此，提高中学生时间管理倾向，有助于强化学业自我效能感。

4.3 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的链式中介作用

本研究结果表明，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在生命意义感和学业自我效能感之间发挥链式中介作用，支持假设4。研究发现，高心理韧性与高时间管理倾向存在关联（史心怡 等，2023）；生命意义感作为心理韧性的重要保护因素，能使心理韧性较强的学生在长期发展中不断提升自我价值感更倾向于通过合理管理时间应对学业挑战；在面对学业不确定性时，这类学生能够保持良好的心理健康和情绪稳定，有效克服学业困难，而这些成功体验最终会转化为学业自我效能感（吉彬彬 等，2020；李颖，2015）。因此，这一链式中介的验证，不仅凸显了生命意义感在个体情绪调节与适应性心理发展中的核心作用，也为学生学习心理机能的干预工作提供了思路——学校和家庭应协力重视生命教育的引导，着力提升学生学业耐挫力。

此外，本研究还发现，男生的心理韧性与学业自我效能感总分明显高于女生，但生命意义感的影响不存在显著性别差异，这与前人研究结论一致（陈达辉 等，2021；李殿江 等，2021；王孟成，戴晓阳，2008）；同时，男生的时间管理倾向总分显著高于女生，这与先前部分研究结论（何欣欣，2022；李繁玲，2020）存在分歧。这种差异可能受多种因素影响：首先，社会文化氛围与家庭教养模式会对青少年行为习惯产生差异化影响，部分家庭与成长环境会赋予学生不同的自主时间管理空间，使其在时间管理行为上呈现个体差异。其次，男性在心理和生理层面特质优势，可能使其更易形成他们更容易具备良好的时间管理能力。综上，本研究初步证实了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影响存在性别差异。

4.4 研究启示和不足

本研究证实，生命意义感对中学生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影响，存在以心理韧性及时间管理倾向为中介变量的链式路径。具体而言，生命意义感不仅直接作用于中学生的学业压力、学习倦怠和学业成绩等方面，还会对心理韧性、时间管理倾向等变量产生影响。各变量之间，既存在直接关联，也存在间接传导效应——即生命意义感可依次通过心理韧性、时间管理倾向两个中介变量，间接作用于学业自我效能感。由此可见，生命意义感的影响，不仅在内容上维度上具有复杂性，在作用路径层面也呈现多重关联的特征。

这意味着，在提升学生生命意义感的同时，还需要采取有效措施规避或解决对关键变量指标负面影响的问题。比如，在提高中学生学业自我效能感的过程中，应积极践行“双减”政策，减轻学生的学业负担，为他们创造更多自主学习时间；同时通过家校合作增强学业自我效能感。针对家校合作的具体路径，研究者翟瑞谦和张玲（2023）给出了更为具体的建议：开设“家长教育工作坊”，内容涵盖如何为孩子提供学习支持、如何开展有效的言语劝说与情绪调节等；通过案例分享，让家长了解其他家长成功帮助孩子成长的经验。

此外，本研究验证的链式中介效应，为生命意义的教育感实践干预提供了理论依据，可据此设计系统化、多样化的干预方案。例如，在生命意义感对学业自我效能感影响的过程中，可通过提升心理韧性或优化时间管理倾向来增强学业自我效能感：一方面，积极引导学生正确看待挫折，提高心理韧性水平。另一方面，培育学生的时间价值观，帮助他们认识到时间对于实现个人目标和价值的重要性。这些干预措施可从外部因素（如社会支持、榜样示范等）和内部因素（如归因方式、人格自尊、应对方式）两方面着手设计与实施。

然而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不足。首先，样本代表性有所欠缺，未来研究可以扩大样本分布的范围，增加被试群体的数量，以提升研究结论的推广性。其次，研究方法较为单一，后续研究可引入访谈法、情境研究等多究方法作为补充，更全面地呈现研究对象的真实状态。最后，本研究的内容仍停留在理论阶段，尚未开展教育实践领域的探索，未来的研究中可以充分结合生命意义感对于学业自我效能感的影响，以及心理韧性和时间管理倾向的链式中介作用， 设计出具有顺序性特征和针对性的团体辅导方案及心理健康课程 ，从而提高初中生生命意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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