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旺苍县委党校,广元
俗话说“郡县制,天下安”,基层公务员是落实党的政策、保障治理效能的关键主体,直接关系着民生服务质量与社会稳定大局。相较于上级机关公务员,基层公务员直面群众各类诉求,承接上级繁杂工作任务,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心理健康损耗持续累积。近年来,基层治理精细化、规范化持续推进,工作内容不断扩容、责任压力层层传导,基层公务员心理压力呈现常态化、年轻化、多元化特征,心理问题发生率逐年上升,不仅损害个人身心健康、阻碍职业发展、影响家庭和谐,还会降低工作积极性与服务质量,间接制约基层治理效能,亟需得到重点关注。
在对基层公务员的研究中,众多学者采用问卷调查法开展相关研究,多项数据显示县城及以下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状况不容乐观。赵玲慧等(2023)对嘉兴市5个县18~60岁5780名基层公务员开展调查,结果表明31~40岁的公务员抑郁症状比较突出:存在抑郁症状1330人,占比为25.12%。吴汉召(2024)对年轻公务员心理健康水平的调查显示:43.66%的年轻公务员存在心理状况不佳的问题。
从具体症状维度来看,基层公务员心理问题呈现多样化、复合型特征,心理情绪问题与躯体化症状深度交织。谢中垚等(2015)研究发现,基层公务员存在躯体化、强迫、人际敏感、抑郁、焦虑、恐怖等问题。许学明等(2019)对浙江天台县乡镇公务员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显示,SCL-90症状阳性者占总人数的56.10%,且心理健康水平显著低于全国常模。卢梦捷等(2013)研究发现,乡镇公务员总体心理健康水平低于普通人群,胡情依(2021)研究表明乡镇公务员总体焦虑水平比国内普通成年人群高。除典型焦虑、抑郁情绪外,职业倦怠是基层群体的核心心理问题,主要表现为情绪耗竭、去个性化、低个人成就感。长期重复的事务性工作、常态化问责压力、难以落地的工作诉求,极易消磨干部工作热情,引发履职懈怠、职业迷茫等问题。
在人群差异上,不同性别、学历、生活习惯的干部,心理困境差异明显。李亚彤等(2022)研究发现基层公务员中男性相比于女性,受传统角色认知束缚,不愿倾诉负面情绪、抵触寻求专业的心理帮助;胡媛淯(2018)研究发现,男性、无体育锻炼者、大专及以下学历的抑郁/焦虑情绪明显、压力更大。针对基层女性公务员的研究中,韩彧(2017)发现她们遇事有着易生气、紧张、烦躁、抑郁、焦虑、失眠、恐惧、多疑,甚至趋向于不断强迫自己和他人等多方面的心理问题。女性情绪感知细腻敏感,同时承担赡养老人、抚育子女的主要家庭责任,加之基层工作严苛复杂,极易出现心理透支、情绪失衡问题,而组织差异化人文关怀的缺失,进一步加剧了女性干部的心理困境。
综上所述,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水平亟需提升。多项调查显示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水平低于国内普通人群,具体表现为焦虑、抑郁、职业倦怠等,且部分人群伴随一定的躯体化症状;从人群特征来看,男性干部、乡镇一线干部、低学历干部、缺乏运动的干部心理问题最为突出,年轻干部与女性干部的心理困境具备鲜明群体特征,需要开展差异化、精准化的干预疏导。
基层公务员心理问题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工作环境、职业发展、薪酬保障、组织关怀、个体特质、社会家庭多重因素耦合作用的结果。姜亚夫(2022)的研究发现,影响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状况的因素主要有晋升渠道狭窄、对心理问题重视不足、不良生活习惯、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心理负荷较大、人际关系紧张等。高强度、高负荷的工作压力是基层心理问题的首要源头,权责不对等、事务超负荷、考核高压化、问责常态化的职场现状持续加剧心理损耗。基层公务员普遍面临“责大权小、人少事多”的困境,承担大量细化工作与兜底责任,但行政权限、人员配备、资源支撑严重不足,多数工作需依靠个人加班加点推进,无偿加班、节假日值守成为常态,个人休息时间被严重挤压。基层日常工作涵盖政策落实、数据填报、台账整理、迎检考核、信访维稳、应急处置、民生服务等海量琐碎事务,工作内容繁杂、不确定性强,长期持续性消耗干部精力与心理耐力。同时,当前基层考核督查频次高、标准严,容错纠错机制落实不到位,细微失误便可能面临通报问责,让干部长期处于谨慎紧绷、畏责畏错的心理状态。吴汉召(2024)的研究也证实,年轻基层公务员的工作压力会通过引发职业倦怠,进一步加剧心理健康问题。
谢中垚等(2015)则指出,薪酬待遇不足、职业前景迷茫、绩效考核等奖惩机制不够完善等是基层干部心理困扰的深层诱因。职业发展层面,基层行政层级低,晋升渠道狭窄、竞争激烈、周期漫长,多数干部长期固守同一岗位,职业天花板明显,极易滋生职业迷茫、自我否定、懈怠消极等心理。31~40岁中青年干部处于职业黄金期与家庭责任高峰期,长期晋升无望导致职业成就感持续弱化,心理落差持续加大,成为抑郁、焦虑问题的高发群体。薪酬保障层面,基层干部工作难度、工作负荷、履职风险远高于上级机关,但薪资福利、岗位补贴水平偏低,薪资增长缓慢,付出与回报失衡问题突出。
胡媛淯(2018)研究发现,独生子女、收入低、压力高是容易引发基层公务员抑郁和焦虑的重要因素。组织人文关怀缺失、社会支持不足,是心理问题加剧的重要外部因素。当前多数基层单位重业务、轻关怀,工作考核、任务部署、督查问责成为管理核心,尚未建立常态化、系统化的心理关怀机制。基层党组织普遍缺乏常态化谈心谈话、情绪疏导、压力帮扶机制,难以第一时间识别干部苗头性、倾向性心理问题,干部的心理困境无法及时疏导化解。针对基层女性公务员的研究中,韩彧(2017)发现其心理问题主要由社会因素造成,人文关怀、社会支持度较低,部分考核评价方式未能充分兼顾女性基层公务员的岗位特点与实际情况,组织对员工心理问题重视不足等。
此外,职场“强者思维”“面子文化”盛行,公开倾诉心理困扰被视为软弱,干部普遍存在心理顾虑,导致负面情绪长期积压无法宣泄。生活习惯层面,受繁忙工作影响,基层干部普遍存在作息紊乱、熬夜加班、缺乏运动、烟酒过量、饮食不规律等问题,长期亚健康的身体状态大幅降低情绪调节能力,负面情绪持续累积,最终诱发各类心理问题。
综上,基层公务员心理问题是多重因素耦合作用的结果。高强度、高责任的基层工作特性是核心诱因,权责失衡、考核严苛带来持续心理损耗;晋升受限、待遇失衡、激励不足是深层原因,导致职业价值感缺失、心理失衡;组织关怀缺位、社会支持薄弱是关键外因,缺乏常态化心理疏导保障;认知偏差、不良生活习惯是内在短板,加剧负面心理状态。其中,女性基层公务员心理问题更依赖外部支撑,群体心理困境具备鲜明特殊性。
职业认知偏差是基层干部职业焦虑、自我内耗、价值迷茫的核心内因,树立正向职业认知,是实现心理自愈、破解心理困境的根本前提。基层单位需常态化开展职业价值观教育,引导干部摒弃功利化职场理念,树立重实干、轻职级的职业理念,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明确基层工作的核心价值是服务群众、奉献社会,而非单纯追求职位晋升。摒弃“官本位”思想,正确看待职业发展中的瓶颈,将工作重心放在解决群众诉求与民生难题上,在为民服务的实践中获得职业成就感和价值认同感,缓解因职业迷茫带来的心理压力。同时,基层党组织可通过开展先进典型宣讲、红色教育学习等活动,选取基层优秀公务员先进案例,引导基层公务员调整职业期待,以平和、积极的心态面对工作中的得失,减少因职业发展焦虑引发的心理困扰。针对年轻干部、长期未晋升干部、受挫干部等重点群体,开展常态化一对一谈心谈话与思想疏导,精准化解职业焦虑,引导干部以平和进取的心态看待职场得失,有效减少职业发展不顺引发的心理困扰。
长期存在的心理污名化现象,是阻碍干部心理疏导、导致心理问题恶化的关键壁垒。“心理问题就是思想滑坡”“主动求助就是软弱”等错误认知根深蒂固,致使多数干部隐瞒负面情绪、拒绝心理求助,轻微情绪困扰逐步演变为重度心理障碍。基层公务员应主动转变观念,正确看待心理问题,摒弃“心理问题就是思想问题”“有心理问题就是软弱”等错误认知,明确心理问题与生理疾病一样,是可防可治的,无需回避或羞耻。主动学习心理健康相关知识,通过参加单位组织的心理健康培训、阅读心理健康书籍、观看科普视频等方式,了解焦虑、抑郁、职业倦怠等常见心理问题的表现、成因及应对方法,提升对自身心理状态的觉察能力。同时,树立“主动求助不是软弱,而是负责任”的意识,当出现持续的负面情绪时,敢于向身边信任的同事、亲友倾诉,或寻求专业心理帮助,避免负面情绪长期积累、持续恶化。
基层单位需彻底扭转职场认知氛围,通过专题宣讲、科普沙龙、内部推送、宣传栏等多种载体常态化普及心理健康知识,明确心理问题是普遍的正常身心现象,与思想觉悟、工作能力无关,可防可控可治,消除干部的羞耻心理与回避心态。
身心状态相辅相成、双向影响,健康的生活方式是维系心理健康、缓解压力的重要基础,而不良生活习惯是加剧基层干部心理问题、诱发躯体化症状的重要推手。高强度的基层工作,让多数干部形成作息紊乱、久坐熬夜、烟酒过量、缺乏运动等不良习惯,长期亚健康状态大幅削弱心理抗压能力,加剧负面情绪,形成身心恶性循环。主动优化生活方式、摒弃不良嗜好,是基层干部实现身心协同健康、自主缓解心理压力的高效途径。一方面,需要引导干部树立健康生活理念,主动减少烟酒摄入,通过开展健康宣讲、主题健康活动等方式,为基层公务员提供科学的戒烟戒酒方法和支持,鼓励其逐步戒除不良嗜好、培养健康生活方式,以良好的身体状态支撑心理健康;另一方面,基层公务员可以利用工作间隙或业余时间开展运动,每周保证一定的运动时长。中等强度运动能够促进身体分泌多巴胺,有效缓解压力、改善情绪,减少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同时增强体质,缓解工作压力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实现身心协同健康发展。
情绪宣泄渠道匮乏、负面情绪长期堆积,是基层干部心理问题持续加重的重要原因。受职场身份与社会形象约束,基层干部难以随意倾诉工作委屈、履职压力与生活烦恼,负面情绪长期内耗,引发情绪失衡、心理焦虑。表达性写作是低成本、无压力、易操作的心理疏导方式,黄茜(2024)、郑煜冰(2024)研究指出,借助表达性方式能够减轻心理压力,宣泄不良情绪、调节心理健康水平。因此,可鼓励基层公务员通过写日记、随笔、诗词等表达性写作方式,充分释放内心的工作压力,即人各种本我的部分,不仅可以将工作的压力与生活的委屈合理诉说,还可以通过文字的升华,让基层公务员在繁琐的工作中找到人生的价值、追求的目标,提升情绪调节能力,进而提高心理健康水平。此外,基层党组织可组织开展表达性写作分享活动,让基层公务员在相互交流中获得情感共鸣和支持,进一步强化写作的心理疏导效果。
个体自我调适是心理健康干预的基础,完善的外部保障与组织支撑是破解基层干部心理困境的核心关键。针对基层压力大、待遇低、晋升难、关怀少的现实痛点,相关部门应完善配套保障措施,为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提供坚实支撑。一方面,优化基层公务员薪酬待遇、拓宽晋升渠道、完善绩效考核和奖惩机制,增强基层公务员的工作动机和成就感,有效缓解职业发展受限、薪酬待遇偏低引发的心理困扰;另一方面,基层党组织应加强基层公务员人文关怀,尤其是关注年轻基层公务员和女性基层公务员的心理需求,增设心理健康干预和调试的课程、开展心理咨询等服务,建立心理危机干预机制,及时为有需要的基层公务员提供专业帮助,营造关注心理健康、尊重心理需求的良好氛围。
综上所述,基层公务员的心理健康状况与基层治理质量、民生服务效能密切相关,当前,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水平整体偏低,焦虑、抑郁、职业倦怠及躯体化等问题较为突出,且呈现出明显的人群差异化特征,这些问题的形成是工作压力、职业发展、薪酬待遇、人文关怀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与基层“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工作特质紧密相连。本文提出的“认知引导—自助提升—习惯改善—情绪宣泄—外部支撑”五位一体干预措施,为缓解基层公务员心理困境、提升其心理健康水平提供了可操作的实践路径。
未来,期待相关部门进一步强化对基层公务员心理健康工作的重视,完善配套保障机制,将心理健康干预纳入基层公务员常态化服务体系;同时,基层公务员应主动学习心理调适技能,树立健康的职业心态与生活方式。唯有如此,才能切实破解基层公务员心理困境,助力其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身基层治理和为民服务,实现个人成长与基层治理效能提升的双向共赢,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筑牢基层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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