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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杀性自伤行为（NSSI）指个体在无自杀意图前提下，刻意对自身躯体实施伤害的一类冲动行为（Nock M K，2009）。研究表明NSSI在全球儿童和青少年中的终生患病率为22.1％（Lim K et al.，2019），已成为青少年的主要公共卫生问题（Swannell S V et al.，2014）。在社区人群中发病年龄为青少年早期，中位年龄约为13～14岁（Muehlenkamp J J et al.，2012）。中学生面对巨大的升学压力和人际关系等问题，心理发展极易出现不平衡，从而引发NSSI（尹慧芳 等，2022；郑秀秀，闫风武，2022）。现有研究发现青少年NSSI与自杀意念、行为以及人际关系等多方面存在紧密相关（阮卓尔 等，2022），已成为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针对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研究对于其心理行为问题的干预和预防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

非适应性完美主义（Maladaptive Perfectionism）是一种过度关注错误，以极为苛刻的标准强迫自己达到特定目标的倾向（Bieling P J et al.，2003）。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倾向于过度关注自身错误，面对失败结果表现出强烈的负面情绪，并对自身作出负面评价，使青少年产生自我惩罚、自我折磨的倾向，从而产生非自杀性自伤行为（Claes L et al.，2012；Frost R O et al.，1990；Klonsky et al.，2007）。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可显著正向预测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行为。

人际关系是指人与人之间通过交往与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直接的心理关系（张灵 等，2007）。研究发现，人际关系困扰（即不良的师生关系、同伴关系和亲子关系等）会增加个体的消极情绪，从而更容易导致出现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向均怡 等，2022）。即人际关系困扰对非自杀性自伤行为有正向预测作用，人际关系困扰越高，自伤频率越高（林琳 等，2020）。同时，研究表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往往更易产生心理困扰，长期的情绪波动等影响使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存在更多的人际关系困扰，从而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此时身心发育尚未成熟的青少年更倾向选择以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作为缓解消极情绪的方法（李晓鹏 等，2023；Gu et al.，2022）。由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人际关系困扰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和非自杀性自伤行为间起中介
作用。

情绪弹性是指当个体遭遇负性事件等消极刺激时，能够主动摆脱消极情绪，并产生积极情绪，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情绪水平的能力（Davidson，2000；Conway & McDonough，2006）。研究表明情绪弹性是心理健康的保护因子（张敏，卢家楣，2010），情绪弹性高的个体在面对负性事件时能够使用有效的情绪调节策略缓解自身的消极情绪，从而减少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发生的可能性（Gonçalves et al.，2023）。然而，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由于为自身制定的高标准导致其常常面临失败，不断进行自我批评，陷入消极情绪中，同时在面对事件时，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由于害怕失败等原因常常倾向于选择逃避问题，因此其情绪问题的解决能力也较弱，无法形成解决消极情绪问题的正确方法，从而更有可能产生自伤行为（张帆 等，2016；Ilieff，2019），而情绪弹性能够有效缓解上述问题，较高的情绪弹性，能够帮助个体形成除自伤行为以外的正确的情绪调节方法，摆脱消极情绪，减少自伤行为的产生，发挥保护作用。由此，提出假设（3）：情绪弹性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之间起调节作用。根据上述假设本研究形成了模型如图1所示。

图 1 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关系：人际关系困扰的中介与情绪弹性的调节作用模型

Figure 1 Mediating effect of interpersonal difficulties and moderating effect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ladaptive perfectionism and non-suicidal self-injury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法，对海南海口市的初中生进行匿名问卷调查。发放问卷共600份，回收有效问卷562份，有效回收率93.67%。其中被试年龄为13.21±0.71岁，男生292名，女生270名；初一171人（30.4%），初二189人（33.6%），初三202人（36%）。本次调查研究对象均知情同意。

1.2 工具

1.2.1 中文Frost多维度完美主义问卷

该问卷由訾非和周旭修订（2006），测量青少年的完美主义倾向。该量表共27个题目，包括担心错误、行动疑虑、父母期望、个人标准和条理性5个维度。其中，前4个维度为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维度，后1个维度为适应性完美主义维度。采用自评式5点记分，从“非常不符合”记1分到“非常符合”记5分，分数越高表示青少年的完美主义程度越高。本研究中该问卷的信度系数为0.84。

1.2.2 青少年自我伤害行为问卷

该问卷由冯玉编制（2008）。该问卷共18个题目，由自伤频率与自伤严重性两部分组成，自伤频率为4个等级（0次，1次，2～4次，5次及以上），自伤严重性为5级计分法（无～极重度）。自伤频率与自伤严重性得分相乘后相加得到总分，累加分数越高，个体自伤行为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信度系数为0.94。

1.2.3 青少年情绪弹性问卷

该问卷由张敏和卢家楣编制（2010）。该量表共11个题目，包括情绪恢复能力和积极情绪能力两个维度，采用自评式6点记分，从“完全不符合”记1分到“完全符合”记6分。总分越高代表青少年情绪弹性越高，本研究中该问卷的信度系数为 0.76。

1.2.4 人际关系综合诊断量表

该问卷由郑日昌编制（1999）。该量表共28个题目，采用0、1方式计分，回答“是”计1分，回答“否”计0分，结果为累加每个题目的计分，分数越高表示人际困扰程度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信度系数为 0.79。

1.3 统计处理

本研究使用SPSS26.0进行描述分析和相关分析；使用Process4.0进行中介和调节效应的检验，采用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对中介效应95%的置信区间进行估计。

2 结果

2.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本研究调查问卷采用匿名、反向计分等方法以减少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单因素法检验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对四个变量的全部题目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发现，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共有31个，第一个公共因子的解释率为11.02%（<40%）（熊红星 等，2012），结果说明本研究没有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2.2 描述统计与相关分析

表1包含了各变量的平均数、标准差及相关系数，结果发现：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人际关系困扰呈现显著正相关，与情绪弹性呈现显著负相关，人际关系困扰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呈现显著正相关，情绪弹性与人际关系困扰、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呈现显著负相关。

表 1 各变量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r）

Table 1 Means, standard deviations, and pearson correlations among the variables (r)

注：性别为虚拟变量，男生=0，女生=1；*p<0.05，**p<0.01，***p<0.001，下同。

2.3 人际关系困扰的中介效应检验

采用SPSS宏模型PROCESS的模型4检验人际关系困扰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之间的中介作用。结果如表2所示，非适应性完美主义能显著正向预测人际关系困扰（β=0.38，p<0.001），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可以显著正向预测非自杀性自伤行为（β=0.07，p<0.05），人际关系困扰能显著正向预测非自杀性自伤行为（β=0.14，p<0.001）。可见人际关系困扰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和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应量为0.05，95%的置信区间为［0.03，0.07］，未包括0，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
例为48.67%。

表 2 人际关系困扰中介作用的回归分析

Table 2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interpersonal difficulties

2.4 情绪弹性的调节效应分析

应用SPSS宏模型PROCESS的模型5对标准化数据进行分析，所得数据分析如表3所示。表3中，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对非自杀性自伤行为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β=0.06，p<0.01）；情绪弹性对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不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β=-0.03，p>0.05）；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和情绪弹性的交互作用项预测作用显著（β=-0.05，p<0.01），说明情绪弹性对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直接路径具有调节
作用。

为更清楚地揭示情绪弹性如何调节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关系，将被试情绪弹性得分按平均数加减一个标准差划分低、中、高三个水平进行简单斜率检验，结果如图2所示，对于低情绪弹性的青少年，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可以显著正向预测非自杀性自伤行为（Bsimple=0.11，p<0.001）；对于高情绪弹性的青少年，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的预测作用则不显著（Bsimple=0.01，p>0.05）。

表 3 情绪弹性调节效应的回归分析

Table 3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图 2 情绪弹性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之间的调节作用

Figure 2 Moderating effect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ladaptive perfectionism and non-suicidal self-injury

3 讨论

本研究发现，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显著正向预测非自杀性自伤行为，验证了假设（1）。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往往无法正确认识自身，对自我期望过高，要求过于苛刻（高昂 等，2020；郝雅琪，2021），因此青春期少年更易表现出非适应性完美主义，随之而来的挫折、失败等事件使得青少年产生大量的消极情绪，青少年为了缓解消极情绪往往会采用非自杀性自伤行为（Kraiss et al.，2020；Gu et al.，2022）。该结果符合Nock（2009）的自我惩罚假说，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追求的目标往往是困难且难以实现的，因此未达成目标的个体往往选择以自我惩罚的方式（即非自杀性自伤等行为）缓解失败带来的消极情绪（Ilieff ，2019）。

本研究还发现人际关系困扰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和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2）。即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不仅直接影响非自杀性自伤行为，还可以通过人际关系困扰间接影响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存在人际关系困扰的青少年在面对负性事件时难以通过父母、师长等外界帮助缓解自身消极情绪，发展尚未成熟的青少年难以通过自身力量解决当前面对的困境，因此更易长期处于消极情境中，而不良的情绪状态进一步抑制了个体正常人际关系的维持，此时青少年便倾向于采取自我伤害的行为缓解不良情绪（张敏，卢家楣，2010；Ginsburg & Kinsman，2014）。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由于过于苛刻的要求，比他人更容易面临失败和挫折。此时若能获得父母的帮助、同伴的接纳，能够有效帮助个体缓解自身的消极情绪，从而减少消极情绪产生的概率（Gyori & Balazs，2021）。但存在人际关系困扰的青少年往往无法通过他人获得支持和帮助、习得正确的情绪处理方法，甚至由于人际关系的困扰进一步加深自身的压力及消极情绪等，为此青少年便倾向于采用直接处理消极情绪以缓解压力的方法（即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以此缓解自身的消极情绪并转移心理压力（Gyori & Balazs，2021；卢佳慧 等，2023）。部分青少年会短暂通过自伤行为释放负面情绪，该负性强化循环会持续提升自伤发生频率，且会带来生理、心理双重损害。因此，高水平的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更容易引发个体的人际关系困扰，间接增加青少年自伤行为的发生。

进一步研究发现，情绪弹性在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对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影响中起调节作用，验证了假设（3）。高水平的情绪弹性可缓解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对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正向预测作用。由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个体过度关注错误等特性，当其面对负性事件时更加容易陷入负性情绪中（Fedewa et al.，2005），而较高情绪弹性能够帮助个体快速地从负性情绪中解脱出来（Davidson，2000），此时自身的情绪调节帮助个体缓解了自身的负面情绪，因此，个体不需要再采取额外的行为缓解自身的消极情绪和压力，从而降低了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发生概率。而低情绪弹性个体的情绪调节能力弱，面对消极事件时仍容易采取自伤这类极端行为以脱离消极状态。

本研究结果揭示了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影响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机制，以及人际关系困扰在其中的中介作用和情绪弹性起到的保护作用。这一研究结果对于预防初中生的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具有重要意义，当初中生因无法达到自己设定的高标准、过度关注自己的错误而产生负性情绪时，如能提高他们的情绪弹性，帮助他们尽快恢复到原有的正常情绪水平，将有利于避免其发生自伤。孙金玲等人指出，合理宣泄、改变观念、有效利用社会支持、运用积极的心理情绪暗示等策略都可以提高情绪弹性（孙金玲，2010）。同时缓解初中生的人际关系困扰也能够有效地减少自伤行为的发生，学校教师应尝试通过组织活动或者团体辅导等帮助初中生更好地获得同伴支持。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首先，本研究属于横断设计，难以确定各变量间的因果关系。未来研究可采用纵向数据进一步分析。其次，采用自我报告法收集数据，可能受到社会赞许效应的影响而产生偏差。未来研究可以从多方面收集信息（如家长、同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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