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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来访者简况

来访者，女性，五十余岁。心理咨询师，有多年心理临床经验。接触移空技术一年左右，正在深入学习并且做了一些实践，对移空技术熟悉。

咨询前一天来访者“觉得要感冒了”，有头痛等感冒症状，咨询当日头痛已经好了，当下比较明显的是嗓子不舒服、咳嗽，想要解决嗓子不舒服的症状。

2 咨询过程

本次咨询使用网络视频形式，咨询免费。

来访者所处咨询环境安静，网络视频的光线和声音质量很好，信号流畅稳定，视野充分，座椅等符合移空咨询的要求。

2.1 三调放松

咨询师按照常规指导。来访者操作熟练。从身姿、动态、表情等判断，来访者进入放松安静状态很快，也很稳定。

2.2 确定靶症状

三调放松前询问来访者有什么想解决的问题，答案很明确，是嗓子不舒服。随之进行评分，影响度为6分。然后开始做三调放松，三调放松结束后，请来访者再次感受，以确认靶症状是否与前一致。答案肯定，靶症状进一步确定为嗓子痒，影响度6分。

2.3 存想象征物

经咨询师询问，来访者主诉“嗓子干痒”，先细化感受，确定为毛毛蹭过的“痒”，顺势引导出象征物为毛毛虫。然后进一步引导象征物的细节，重点包括毛毛虫是静物还是活物，毛的特点等。

最终确定象征物毛毛虫是灰色的身体，胖乎乎，软乎乎，弓着身子，食指长（5厘米），无名指粗；白色的毛，密密麻麻，毛长1厘米，不硬；毛毛虫头部有两个触角，圆尾；身侧没有圆点等；肚子没有毛，蛇腹样。重要特点是虫毛不硬，用棍子捅的时候虫子有反应，有同样大小的一块姜那么重。

来访者第一次讲出是“毛毛虫”时，嘴角微微有些笑意，神情进一步放松。可以知道来访者觉得挺好玩，进入感性境界的状态更好了。接下来描述毛毛虫蠕动时，来访者用身体模仿了蠕动的动作。

让来访者用手去捅这个虫子的时候，来访者突然嘴角下撇，身子也跟着悚了一下，对象征物厌恶的反应非常明显。然后说捅它会痒，并且一边说一边又悚了几下。接下来咨询师要求再去触碰虫子时，来访者就表示改用棍子去捅了。

存想象征物关键对话：

访：干痒得想咳嗽。

咨：发干，发痒。

访：嗯。

咨：是有东西在里边刷它似的，还是说里边干得？……就那种燥燥的起皮屑似的，这是一种痒；还有一种痒，就是小毛毛在里边蹭来蹭去的。

访：第二种。

咨：噢。是个什么东西在里边？

访：嗯……好像是一只毛毛虫。

咨：这毛毛虫在里边打滚，还是上上下下地爬来爬去呢？

访：它就在那儿蠕动。（来访者用身体模仿毛毛虫蠕动的动作，看起来她觉得挺好玩）

咨：毛毛虫的毛硬吗？

访：咱们刷锅那个塑料刷……没那么硬。

咨：有的毛毛虫颜色黑乎乎的，看着软绵绵的；还有那种毛毛虫，又绿又硬，瞅着都有点吓人的那种，大硬毛往外呲着。这个毛毛虫是哪种？

访：嗯，软的那种。

咨：胖墩墩的，还是细长的？

访：胖的。

咨：您用手杵它那身子，它动弹吗？用手指捅它一下。

访：捅它一下，就缩一下。待会儿又鼓（弓）起来。（来访者嘴角下撇，身子也跟着悚了一下，很明显地厌恶毛毛虫的感觉）

2.4 存想承载物

承载物出来很快，是个便当盒。

引导来访者通过眼看、鼻子闻、手摸、手掂、开合盖子等，感受承载物的细节。便当盒是全塑料材质，白色透明；长15厘米，宽5厘米，高5厘米；两块姜那么重；壁厚0.5厘米；连体翻盖，盖有卡扣；盖边凹槽设计，无密封条；无标签、纹饰等；新盒子，未用过。用手捏，壁是厚实的、硬的；用指节敲击是“咚”一下；用鼻子闻一下，新买的塑料有呛鼻子的味道；用手摸，是平底无凹型，盒子边缘有点小毛糙，但是不剌手。

2.5 填写记录纸A

来访者画图精细，而且传神，表现力很好。这样的画图，对象征物和承载物的锚定作用很充分。

图1 移空技术记录纸A

Figure 1 MET Log Sheet A

2.6 三调放松

按照标准程序，引导来访者调身、调息、调心。重点是告诉来访者：“现在不关心其他任何的事情，只是随着呼气，把所有的念头都呼出去。”然后安静地等待来访者完成操作。

第二次三调放松顺利。

2.7 清洁与置放

提示来访者需要将象征物毛毛虫分离并灭活。分离过程很顺利。但灭活的操作比较困难，原因是来访者对于直接操作毛毛虫有比较强的抵触。这里用了较多时间，让来访者一点点去尝试和适应，同时观察来访者的身体动态和表情，确认她的状态变化。最终还是实现了对象征物的灭活。

其中分离完成时，来访者仍表现出对虫子的厌恶难受，不愿碰它，甚至动作和表情的程度比之前更加严重，但同时也夹杂了越来越明显地觉得这件事好笑的表情。所以虽然厌恶和无奈，但此刻不是警惕的厌恶和无奈，而是轻松玩笑的厌恶和无奈。

清洁与置放关键对话：

访：已经弄出来了。

咨：怎么弄出来的？

访：（略撇嘴，明显的厌弃表情）拿个镊子把它镊出来就行了。

咨：镊出来之后，现在是用镊子捏着它呢，还是已经放下了？

访：放地上就行了。

咨：噢，放地上了。它还动么？

访：它就趴在地上。

咨：噢，就趴在地上呢。您现在用小棍儿，或者就用那镊子，稍微捅它一下，看它还动吗？

访：嗯……（表情很无奈）你碰它它就动。

咨：动啊。有什么办法（灭活）吗？

访：它动就动呗，待在外面了，不管它！

咨：不想管它是吗？但是待会儿放在盒子里面，扭来扭去，有时会影响它的移动啊，盒子就不稳啦。

访：没事。

咨：它要跑出来呢？我还是建议您把它灭活。其实也简单，比如什么冷啊、热啊、火啊、水啊……

（来访者突然上身很明显地悚了一下，马尾发辫都甩起来了，又嫌弃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一边搓着双手，笑了出来）

咨：我们曾经试过的，用麻药也可以，毒气也可以。您可以想想有什么办法。

（来访者晃晃肩膀和上身，伸展头颈和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呼出来，把身子坐稳了，表情也是充分做准备的样子）

咨：不是非要您去接触它。用了这些东西和办法，它就能够不活动了。

（来访者继续着此前的表情，微闭着眼，用左手手背抹了抹眼外）

咨：用点儿什么？

访：（决断的语气）那就喷点杀虫剂吧！

咨：行！什么杀虫剂？

访：就是打蟑螂的那种。

咨：噢，家里用的打蟑螂的大铁罐的那种是吗？

访：对对。

咨：但是那种有气味啊，那个味儿您行吗？

访：嗯……戴口罩吧。

咨：行。您给喷，喷好了之后告诉我。

访：喷好了。（来访者没有特别的身体动态，但表情很明显，就像在说“看着好恶心啊”）

咨：喷好现在它是什么样的？是一整条，还是蜷着的？

访：就趴着，瘫在那儿了。

咨：瘫在那儿了，噢。您再拿那个镊子去捅捅它，还动吗？

访：（不再有明显的厌恶抵触的身体动态和表情）不动了。

咨：啊。是软乎乎的，还是硬邦邦的？

访：软乎乎，软趴趴的。

毛毛虫灭活之后，来访者再去触碰它，就不再有明显的厌恶抵触的身体动态和表情了。而且灭活是个明显的分界点，此前的各个环节操作时，来访者会不时地咳嗽几下；但从灭活之后，来访者再没咳过了。

后续清理象征物、清理承载物、置放象征物并加固都很顺利，工作也很充分。

2.8 移动与空境

初始移动顺利，往远和往近移动，来访者的感受没有明显变化，承载物大小也没有明显变化。可见移动过程，来访者感觉往远移稍微舒服点，承载物越远变得越小，到230米处看不见了。超距移动到500米处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了，但心里还有一丝惦记。1000米处，什么也不惦记了，来访者进入空境体验。

2.9 移回与评估

没有移回。影响度前测6分，后测0.5分，属显效。

2.10 填写记录纸B

咨询师填写了后测评分和个性化事件。具体内容略。

3 来访者反馈

移空咨询结束后，来访者反馈，对象征物毛毛虫灭活之后，明显感觉症状减轻了很多，嗓子痒的影响度分值至少已经降低一半以上。

咨询次日下午来访者反馈：“毛毛虫已不影响我了，不咳嗽了。”

4 咨询过程中的个性化事件

来访者触碰象征物和对象征物进行灭活时，有明显的表情和肢体反应，表现出强烈的厌恶、悚然、回避。

复盘计时，本案全程用时约36分钟，进行到约23分钟时象征物灭活完成。第23分钟之前，来访者一边咨询一边不时咳嗽；第23分钟之后，再没咳过一声。

咨询结束时，来访者有明显的疲惫感。一般移空咨询，来访者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疲惫感；但在需要勇敢、耐心、细致灭活象征物的案例中，疲惫是比较普遍的现象。

5 咨询师反思

移空技术操作中对于有显著活性的象征物，灭活是非常重要的。虽然原则上不是必须灭活，但在临床操作中，我都一定会问来访者要不要对象征物灭活。如果来访者不是很肯定地拒绝灭活，或者只是出于厌恶或惧怕象征物才不愿灭活的话，我都会建议和鼓励来访者进行灭活操作。从临床实践来看，象征物灭活后，通常都会有明显的效果立刻呈现出来。灭活操作是此类案例重要的起效点。灭活前对于象征物的厌恶、惧怕情绪越是强烈的来访者，只要勇敢、耐心、细致地进行操作，效果越比其他人显著。

本案例象征物毛毛虫被灭活之前，来访者一边做移空一边不时地咳嗽，灭活之后，再没咳过。这个分界点非常明确。移空结束后，来访者反馈说，她明显感觉到灭活象征物之后自己的症状一下子就轻了很多，如果那时候打分的话，至少已经降低一半分数了，后续的那些操作，就是锦上添花的作用了。

有活性的象征物五花八门，粗分为两类：一类是活的生物，例如本案的毛毛虫，此外还遇到过蚊子、蜈蚣、蛇、乌贼、细菌、外星生物等；另一类是非生物体，但有显著的动能，例如闪电、电线、机器、弹力球、膨胀胶泥等。我的临床经验是，对于生物体，来访者多倾向于灭活，而且操作的针对性强，效果也好；对于非生物体，来访者多觉得无所谓，并且灭活的重要性确实比前者小得多。

灭活的意思是灭除象征物活性，不一定杀灭象征物。具体情况要看来访者自己的决定。我遇到的来访者，有人直接杀灭象征物，例如用杀虫剂喷杀；也有人不愿杀灭，于是用麻醉药对象征物进行麻醉；还有来访者有禁杀的宗教信仰，于是对象征物默诵经文，我就静静地等着TA诵完经文，象征物也很好地安静下来了。

象征物是活的生物时，其中一种很特殊，就是人。通常我们认为，来访者存想的象征物是人的时候，很可能是靶症状不准确，或者象征物不是靶症状的象征物，而是生活事件的象征物。遇到这种情况，我的做法首先是放慢节奏，继续探索靶症状和象征物，有些后来就改成其他生物了——这个改变也是随着探索过程，来访者自主、自动呈现的，不是咨询师植入和更改的。另有一些来访者，最终呈现的象征物仍是人，或者就要把某个特定的人作为象征物，意愿非常坚定；那么对于人作为象征物，原则上不做灭活，只要让TA安静一些就可以了。最常见的情况是来访者想跟象征物谈话，有些则是很郑重地要跟象征物进行告别。

关于有活性的象征物和灭活操作，以上是笔者的一点反思和临床经验。

（致谢：本案例公开发表已获得来访者授权。）

参考文献

[1] 刘天君，［德］本哈德·特林克勒．移空技术操作手册：一项本土化心身治疗技术［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9．

[2] 周文，刘天君．具象思维在移空技术中的运用［J］．心理咨询理论与实践，2020，2（4）：181-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