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师范学院,桂林
小梅(化名),女,21岁,某高校美术教育专业大三学生,广西桂林人。自幼父母关系不睦,高中时父母离异,随父亲与继母及异母弟妹共同生活,与继母关系紧张,与父亲的关系存在矛盾,仅与亲妹妹关系尚可。成长过程中,来访者长期缺乏家庭温暖,朋友较少,情绪多压抑于内心。高一年级父母离婚后,来访者出现叛逆行为,早恋期间曾遭受男友暴力对待,形成“男性不可靠”的认知观点,但又常感孤独,渴望他人陪伴。
来访者因抑郁、焦虑症状反复发作前来咨询。此前曾于2023年11月首次就诊,经桂林市181医院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遵医嘱服用药物两周后,因副作用及经济原因自行停药。2024年8月复诊,被诊断为“抑郁复发,敌对情绪明显”,医生建议采取药物治疗结合心理咨询的综合干预方案。来访者自述抑郁情绪反复,情绪崩溃时偶尔出现割腕、自咬等自伤行为,存在轻生念头,但无实际行动。
因家庭矛盾频发,自身情绪难调,来访者在暑假期间暂搬至北海闺蜜家借住,此期间与家人的联系几近断绝,亲子关系疏远冷淡。与此同时,交往半年的男友以“性格适配度较低”为由提出分手,来访者虽曾尝试调整,矛盾仍无法化解。实习时,还面临毕业设计的繁重任务和紧迫时间,常感焦虑疲惫,且与朋友时有摩擦,人际误解和自身情绪波动,让这段时期的生活状态更艰难复杂。
通过焦虑自评量表(SAS)、抑郁自评量表(SDS)、绘画心理分析及摄入性会谈等方式开展评估,结果如下。
(1)危机状态:存在自伤行为及轻生念头,但无即刻自杀风险(来访者表示“不难受时感受生活仍美好,希望好转”);
(2)症状表现:情绪低落、焦虑、失眠、注意力难以集中,伴有头疼、恶心等躯体化症状;
(3)社会功能:能完成基础实习工作,但与家人、前男友的关系紧张,社交支持系统薄弱。
小梅因抑郁、焦虑问题主动寻求咨询,本次咨询是在医院确诊后,遵医嘱与药物治疗同步进行,以期加快康复进程。她坦言曾到访咨询中心一次,因主观感觉效果不佳而中断咨询,此次是在医生建议下再次尝试接受心理干预。小梅认为自身情绪问题由来已久,与家庭环境及个人心理弹性不足密切相关。目前呈现的焦虑、抑郁、失眠、情绪崩溃及躯体症状,可能与父母早年的教养方式有关:从小父母关系不睦,情感支持匮乏;后因家庭重组,家庭内部关系更为复杂,虽与父亲相对亲近,但仍时有矛盾产生。亲情温暖的缺失,使她形成焦虑型与逃避型并存的依恋模式。
小梅的情绪问题最早出现于高中阶段,自高一年级父母离异后相关症状逐渐显现,高中三年症状时轻时重,情绪崩溃时曾有自伤行为。她与父母之间形成的矛盾型依恋模式,也延续到了与男友的互动过程中。此前她曾尝试离家出走,希望脱离男友与家人独立生活,但未能成功,最终转向自我伤害以寻求暂时的情绪解脱。长期反复的抑郁状态,导致她与父亲关系紧张,与继母、异母弟妹冲突频发;不过从系统视角分析,抑郁症状的显现反而让她从父亲处获得了更多关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自身的自责与自罪感。
小梅求助的核心动因,是症状已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加之权威人士建议,她希望通过心理咨询结合药物治疗的方式,尽快改善自身心理状态。
综合来看,小梅的心理问题与多重因素相关,父母教养方式、早年依恋关系、父母离异及家庭结构破裂等家庭因素是重要诱因。婴儿期未能与父母建立稳固的信任关系,导致安全感严重缺失,造成亲密关系建立困难;个性层面,她性格内向,不擅表达情绪,性格敏感怯懦,社会支持系统薄弱——亲人关系疏离、朋友数量稀少、情感关系不稳定,内心孤独感强烈,即便症状偶有缓解也难以持久维持。
目前小梅处于实习阶段,持续遵医嘱服用抗抑郁、抗焦虑药物,服用药物后偶有头疼、恶心等不良反应,但情绪状态相对平稳,睡眠、饮食正常,能顺利完成实习工作,与周围人相处关系良好,正逐步修复与闺蜜的关系,自我状态感知尚可。
整合认知行为疗法(CBT)、绘画心理分析、焦点解决短期咨询(SFBT)及沙盘疗法,旨在通过认知重构、情绪表达与目标聚焦,帮助来访者缓解负性情绪症状、改善人际关系,并建立积极的生活态度。
危机干预:消除自杀风险,确保自伤行为频率降至0次/周(通过摄入性会谈及SAS/SDS量表监测)。
情绪稳定:SAS、SDS量表得分较初始值(56分、62分)下降≥10%,睡眠质量提升至每晚6小时以上。
药物依从性:提升服用药物依从性(通过同学监督及复诊记录进行验证)。
症状缓解:SAS、SDS得分降至正常范围(≤50分),自伤行为完全消失,躯体症状(头痛、恶心)减轻。
社会功能恢复:与家人(父亲、妹妹)每周主动互动至少1次,人际交往圈拓展至3人以上(通过来访者自我报告及咨询师观察验证)。
自我调节能力:掌握2~3种情绪调节方法(如绘画创作、音乐放松训练),能独立应对轻度情绪波动(通过咨询过程中的行为记录评估)。
复发预防:抑郁、焦虑症状无复发,社会支持系统稳固(通过随访量表测评及重要他人反馈验证)。
创伤修复:逐步处理核心家庭创伤(如父母离异、重组家庭矛盾),建立健康的依恋模式(通过后续随访咨询或量表追踪评估)。
自我成长:形成积极的自我认知,能独立规划学业进程及职业发展方向(通过来访者自我报告及学业表现评估)。
时间与频率:共开展18次咨询,前期每周1次(每次50分钟);后期每2周1次(每次延长至60~70分钟)。
药物治疗:咨询期间持续遵医嘱服用抗抑郁、抗焦虑及助眠药物。来访者曾因副作用(头疼、恶心)抵触服用药物,后在督导及咨询师建议下,提升药物依从性。
保密原则:严格遵守心理咨询伦理规范,仅在危机情况下(如自杀风险)披露信息,需来访者书面授权。
督导支持:本次咨询采用个体督导和小组督导相结合的方式,确保咨询过程规范与干预质量。
绘画疗法:通过“房树人”“情绪曼陀罗”投射潜意识情绪,替代自伤行为(严虎,2020)。房树人画如图1所示。
认知重构:挑战“我是孤独的”等负性信念,建立“我可以寻求帮助”的新认知。
焦点解决技术:聚焦“例外时刻”(如与初中同学重建联系的积极体验),强化改变动机。
沙盘治疗:“安全岛”练习重建内在安全感,处理早年依恋创伤。
图1 房树人画
Figure 1 House-tree-person drawing
目标:建立信任关系,排查自杀风险,缓解急性情绪困扰。
过程:建立咨询同盟,通过摄入性会谈收集病史及现状,使用房树人绘画帮助来访者表达压抑情绪,进一步了解来访者与家人的关系;教授情绪调节技巧(如深呼吸、正念),建议坚持药物治疗(来访者因副作用曾抵触,咨询师协助其与医生沟通并调整用药方案)。
目标:修正负性认知,增强社会支持,设定现实目标。
过程:认知重构方面,针对“自己没用”“没人关心”等核心信念,通过苏格拉底式提问挑战其合理性,引导来访者发现自身优势(如“实习能正常完成”“闺蜜愿意提供帮助”);
绘画与沙盘疗法结合:通过“房树人”“曼陀罗绘画”及沙盘作品(如图2所示的“幻想”主题,渴望自由与开心),帮助来访者探索潜意识需求,强化积极动机;
焦点解决技术应用:聚焦“例外时刻”(如“与初中同学重新联系时感到开心”),鼓励来访者制定短期目标(如“每周与一位朋友主动联系”“完成一幅毕业设计草图”)。
图2 主题“幻想”沙盘
Figure 2 Sand table of the theme “Fantasy”
目标:预防症状复发,提升压力应对能力。
过程:与来访者讨论“情绪波动时的应对策略”,如通过绘画日记或曼陀罗宣泄情绪、寻求闺蜜支持;处理毕业设计压力,协助来访者与辅导员沟通调整任务量,降低焦虑;鼓励来访者持续服用药物并定期复诊,逐步调整咨询频率(从每周1次过渡为每两周1次)(张明园,王高华,2024)。
回顾整个咨询过程,肯定来访者在咨询中的努力与进步,强化其自我效能感;引导来访者总结咨询中习得的技能(如情绪调节技巧、认知重构方法),并鼓励其在日常生活中持续运用;处理分离情绪,向来访者说明,咨询结束并不意味着完全断开联系,后续如有需要仍可预约回访咨询;与来访者共同制定未来应对压力和预防复发的计划,包括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定期自我评估情绪状态等。
SAS得分从咨询前56分(轻度焦虑)降到42分(无焦虑);SDS得分从62分(中度抑郁)降到48分(无明显抑郁状态);自伤行为未再出现,且无轻生念头;睡眠时长从咨询前每晚4~5小时提升至6~7小时;来访者自述“能正常吃饭,不再刻意节食”。
药物依从性:虽仍有轻微药物副作用,但能坚持遵医嘱服用药物并定期复诊,睡眠及饮食状况得到改善。
来访者自我报告,“咨询师没有评判我,让我觉得被理解,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听我说话”,咨询体验良好;“以前生气会憋着,现在会通过画画或找闺蜜倾诉,情绪平复得更快”,情绪调节能力提升;“以前觉得生活没意思,现在每天画曼陀罗时能静下来,感觉有盼头”,生活满意度提高。
学校辅导员反馈:“小梅之前很少参加班级活动,最近主动申请担任毕业设计小组组长,与同学沟通更积极。”闺蜜反馈:“她以前总说‘活着没意思’,现在会约我一起吃饭、看电影,还会分享她的画作,感觉整个人开朗了很多。”
咨询师观察:小梅咨询初期以被动应答为主,后期能主动分享感受,语速也比之前快;咨询初期坐姿僵硬,后期身体姿态放松,与咨询师眼神接触增多,还会身体前倾与咨询师分享感受。
家庭关系:咨询前,与父亲每月通话1次且常发生争吵,与继母零交流,与亲妹妹每月见面1次;咨询后,与父亲每周通话1次谈学业、健康,与继母保持基本礼貌互动,与亲妹妹每周视频通话 2~3 次,主动分享趣事。
人际交往:咨询前,仅联系1名闺蜜,因“恐男”拒绝恋爱;咨询后,重新联系2名初中同学并主动聚会,加入学校绘画社团每周活动,愿意尝试与异性正常交往,并保持边界。
学业表现:实习任务顺利完成;毕业设计进度正常。
咨询结束后3个月随访结果显示:SAS得分43分(无焦虑状态),SDS得分50分(无明显抑郁状态),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得分7分;与闺蜜、同学关系良好,毕业设计顺利完成。
本案例中,绘画与沙盘疗法为来访者搭建了非语言表达渠道,有效弥补了其“不擅长表达情绪”的不足;认知行为疗法帮助其修正负性思维,焦点解决技术则增强了改变动机。这种多技术整合模式,对情绪表达困难、社会支持薄弱的抑郁复发个案具有较强的适配性。
针对存在自伤行为的来访者,需优先进行自杀风险评估,并与精神科医生密切合作(如督促规范药物治疗、跟进定期复诊)。本案例中,咨询师通过持续关注来访者的“生活动力”(如对未来的希望、对美好事物的留恋),成功降低了自杀风险。
来访者的抑郁症状与家庭结构(重组家庭)、亲子关系(父母离异、缺乏关爱)密切相关。咨询过程中,需敏感处理其对家庭的复杂情感(如对父亲的依赖与怨恨交织),未来可引入家庭治疗或系统式干预,从环境层面改善其社会支持系统。
在咨询过程中,咨询师曾出现“无力感”,尤其在来访者症状反复阶段更为明显。这提示:需加强督导与案例研讨,提升应对复杂个案的能力;把握“中立与共情的平衡”,避免过度卷入来访者的痛苦情绪;持续学习整合疗法技术,如系统学习创伤聚焦CBT(TF-CBT),以更好地开展早年创伤议题。
本案例因来访者存在抑郁复发伴自伤行为、家庭系统复杂(重组家庭矛盾突出、亲子关系紧张),且咨询师在咨询后期持续感受到无力感,故引入督导支持,采用个体督导与小组督导相结合的形式。
督导建议:一是通过“时间线回溯”挖掘高中阶段创伤(父母离异、男友暴力),沙盘治疗加入“安全岛”练习修复依恋;二是建立“药物契约”(同学监督+咨询师定期提醒)提升药物依从性,明确“症状评分≥70分”时的转介流程;三是咨询师需通过正念呼吸练习剥离自身情绪卷入,加入同辈督导缓解职业倦怠。
督导效果显著:来访者自伤行为消失,药物依从性提升;咨询师的无力感缓解,掌握创伤知情疗法核心技术,形成“反思—督导—改进”的专业成长闭环。
本案例通过整合式咨询与专业督导支持,有效缓解了小梅的抑郁、焦虑症状,提升了社会功能,但家庭系统创伤未解决仍是潜在的复发隐患。督导的介入不仅优化了咨询策略,更促进了咨询师的专业成长,验证了“反思—督导—改进”闭环的实践有效性。
针对小梅的抑郁复发个案,后续干预需聚焦家庭系统创伤修复,动态监测症状波动,预防复发。专业发展层面,咨询师需系统学习创伤知情疗法与家庭治疗技术,强化整合式咨询(绘画、沙盘、焦点解决技术)的连贯性应用,提升复杂案例干预效能。学校支持层面,建议高校建立“咨询—督导—精神科”联动机制,为抑郁复发大学生提供全链条支持:心理咨询中心需配备整合式技术(如曼陀罗绘画、沙盘)的专业设备,定期针对整合技术应用专题小组督导;辅导员需参与危机干预培训,协助建立学生支持网络(如朋辈互助小组)。通过以上措施,可以形成“个体—家庭—学校”三位一体的支持体系,降低抑郁复发风险,提升大学生心理健康服务质量。
(注:本文案例已征得来访者书面同意并隐去全部个人可识别信息,符合心理咨询伦理规范。如需引用,敬请注明来源。)
[1] 严虎. (2020). 绘画心理治疗: 对困难来访者的艺术治疗.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 张明园, 王高华. (2024). 复发性抑郁障碍的临床特征与治疗进展. 中国神经精神疾病杂志, 50(8), 465-4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