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Open Access Journal Platform

1 引言

诚信是科学研究的底线，科研诚信是科技创新的基石，也是科研工作者的基本品行[1]。研究生作为我国高等教育的最高层次，是科研队伍的新生力量，其科研诚信的培育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学术生涯，更关乎学术公信力的维护、创新型国家的建设及社会诚信体系的导向[2]。2014年，首个《中国研究生科研诚信公约》发布，引领研究生“自觉坚守学术诚信、完善学术人格、维护学术尊严、摒弃学术不端”[3]。2018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特别强调加强对科研人员、教师和青年学生的科研诚信教育［4］。然而，近年来科研失信事件频发，科研诚信的培育面临着更大的压力和更复杂的环境[5]。以往的研究已从不同理论和视角对科研诚信的影响因素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梳理，需要系统地考虑个人、组织、处境的具体情况［6，7］。但目前的研究过多侧重于客观环境的外部因素，对主体的探讨大多就学生、教师的某一方面展开，而科研诚信培育的主观内部因素——导学关系未能作为一个整体予以足够重视与悉心解决［8，9］。在当前以导师制为主的教育培养模式下，研究生通过与导师之间的学术互动逐渐成长为具有学术道德和科研创新能力的知识生产者，导学关系的性质与质量将关键性地决定科研诚信是否能作为双方共享的伦理价值，在面对道德冲突时恪守学术良序，最终做出指向善的抉择。

2 导学关系与科研诚信的培育

研究生与导师之间的导学关系在实践中多元而复杂，伴随着研究生的成长与科研活动的进展，研究生与导师的角色与功能也处于动态变化之中，具有科研、社会、心理、情感、道德、法律等内涵。受传统“尊师重道”文化观念的影响，我国的研究生和导师既是师承关系，又是长辈与晚辈关系。但无论表现为哪种形式，导师始终是研究生学习生活中的重要他人，深刻影响着研究生的培养质量[10]。导学关系意味着研究生在导师指导下完成课程学习、参与课题研究、撰写论文，并在此过程中学会做学问、学会做人所形成的一种教学关系，主要体现为释疑解惑、传道授业的教书和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育人两个方面[11]。相对而言，科技发达国家更重视导学科研诚信的培养与塑造，美国研究生负责任研究行为（Responsible Conduction of Research，RCR）培训项目是科研诚信教育的一种理想化模式，以传授科研规范知识、伦理决策技能、负责任研究的行为和态度为培养目标［12］。2018年，教育部印发的《关于全面落实研究生导师立德树人职责的意见》明确指出“导师是研究生培养的第一责任人”[13]；2020年，教育部印发了《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准则》，从制度上进一步规范导师对研究生培养的权责边界[14]。在科研诚信培育方面，导师对研究生指导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2.1 学科前沿引导

导师应不断学习和更新知识，在学术上站在学科发展的最前沿，善于将专业领域的问题和最新动向融入教学和科研实践中，及时引导研究生探索已知与未知的边界。通过丰富研究生的知识结构，开阔其科研创新视野，激发学生内在的科研兴趣，帮助其树立对科研创新的正确认知和理想信念[15]。

2.2 科研训练指导

研究生的科研能力是衡量导师指导效果的重要标准。学生因科研技能缺失而难以产出学术成果，这是科研不端行为的重要诱因[16]。根据研究生培养进程，导师应指导研究生逐步掌握基础科学理论知识、思维方法和研究手段，全面提升科研素养。在遇到棘手问题时，导师应为研究生创造有利的科研环境和学术交流平台，帮助其以积极的科研心态与团队共同攻关，确保研究方向及路线的可行性，研究结果的真实性、可靠性和可信性，杜绝抄袭、剽窃他人成果的可能。

2.3 学术规范教导

导师应对研究生的学术规范进行全面、系统、整体的教育训练，加强科研伦理教育，端正学术态度与学术作风。导师应针对性地解决研究生在借鉴引用和写作出版等过程中的问题和疑惑，培养研究生尊重他人劳动成果、提高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导师还应确保研究过程诚实公开，在答辩或投稿前，应对研究生的论文内容、学术性和真实性严格把关，及时发现与纠正研究生学术不规范的现象。

2.4 道德品行示范

导师作为研究生学术生涯的引路人，也承担着精神启蒙的使命。导师过硬的政治素养、精湛的业务素质、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高尚的师德师风对研究生是一种无言的激励和鞭策，也潜移默化地塑造着研究生负责任的品格[17]。导师应及时了解研究生的思想与心理动态，及时纠偏。若研究生发生学术不端行为，导师应承担连带责任。

3 导学关系的异化与科研不端行为

随着科研活动组织程度越来越高，科研成果与社会利益的联系愈加紧密，在科研实践中，研究生与导师难以在客观真理面前平等地参与科研活动。导学关系脱离科研精神的指导和科研伦理的约束，体现为导学关系紧张的状态，主要表现为以下三个方面。

3.1 功利雇佣化

在知识商品化和高等教育成本分担机制下，导学之间探求科学真理的交往在某种程度上异化成了雇佣与被雇佣的工具关系[18]。一方面，由于量化的学术评价和职称评定机制，导师为谋求学术领域内的生存和发展，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科研课题和项目上，召集研究生参与研究并给予其报酬。另一方面，相当一部分研究生更看重的是外在学历对于实际就业的帮助，而非内在学术深造的热情[19]。这种“雇佣关系”还会因导学之间工作量、署名权、利益分配等方面的不对等而产生导学矛盾[20]。在毕业限定的期限和最低科研成果的要求下，研究生们往往缺乏务实和创新的精神，浅尝辄止甚至急功近利，发表粗劣论文并对各种科研不端的行为缺乏警戒之心。

3.2 刻板从属化

在学术关系网络中，导师掌握着绝对的学术资源，具有学术的权威性和话语的压迫性，研究生如果选择自我矮化屈从学术权威，就会感到在学术系统中丧失权力，在导学互动中扮演“洗耳恭听”的角色，从而产生学术倦怠和自我认同危机[21]。随着研究生科研热情的衰退，加之完成导师任务带来的精神压力与情感负担，可能会使其难以坚守潜心研究、追求真理的独立精神，因而铤而走险进行抄袭、篡改、剽窃、买卖论文等科研不端行为。

3.3 冷漠疏远化

随着研究生招生规模的扩大，导师队伍的建设速度未能与之匹配，导致原本针对个人的指导关系被一对多的教学模式所取代，研究生导师因此不堪重负［22］。在单一的导师负责制下，缺乏对导师工作的有效监督，如果导师疏于管理，导学之间就难以建立起情感联结，更难以实施因材施教的个性化指导，疏离的导学关系更容易让研究生对学术环境产生消极认知[23]。导师难以对研究生的思想道德和学风产生积极影响，科研诚信教育的目标亦难以实现。初涉学术研究领域的研究生，由于缺乏科研知识的指导和道德上的引领，更容易出现科研不端行为。

4 科研诚信培育中导学共同体的建构

滕尼斯最初提出“共同体”的概念，指的是一种整体、和谐、开放、有序的社会有机体，强调人们之间的亲密联系和共同生活的秩序。在导学共同体的视角下，导师与研究生围绕科研活动形成参与合作、互动共生的整体发展关系，彼此具有联结感、认同感，并受共同的道德规范和精神意识指引，为科研诚信的培育提供了一个共同发展的思路[24]。具体建构可包括以下内容。

4.1 导师主导、平等互动

导师在导学关系中扮演主导、主动的角色，其道德品质、学术能力、指导能力等方面对研究生具有深远影响。在科研诚信的培育中，首先要明确导师在价值引领上的主体角色，在思想上建立导师对提升研究生科研诚信的育人意识与道德自觉，树立学术道德模范[25]。研究生是科研成果转化的重要推动力，也以其新鲜多元的价值观念丰富着导师的精神世界。在科研实践中，面对具体的伦理议题和道德抉择，导学双方都是未知的研究者，导师应给予研究生更自由的学术空间，以包容的态度接受学生科研创新想法中的不足与创新过程中的失败，帮助研究生提升在科研角色中的自我效能感[26]。同时，导师应敢于揭露和批判背离学术道德的思想与行为，让双方在平等、开放的对话中形成知识创新与人才培养的良性互动，达到教学相长，将科研诚信真正转化为双方自主、理性的选择。

4.2 重视情感、互信承诺

科研诚信的培育不仅要让研究生在认知层面明辨是非，更要让其在情感体验上获得尊重和信任。为奠定科研诚信培育的情感基础，从研究生入学起，导师就应向其强化导学共同体的意识，在导学共同体中内化学术精神、形成情感承诺，筑牢终身学习和学术规范的意识。导学之间可以扩展教育的场域，以形成双向积极的互动，通过观摩研讨、报告沙龙、辩论座谈、文体活动等获得对双方真实的角色认知，将学术道德品行可视化、伦理观念具象化[27]。科研生活越能适应导师和研究生双方的能力和需求，越能濡化导学双方的学术品格，转化为科研诚信的内生动力[28]，从而让导学双方都能在科研实践中共享知识创新与服务社会的成就感、价值感和幸福感，收获成长与尊严。

4.3 主体自律、互为约束

在教学和科研实践中，导师凭借其知识才能、智慧品行对学生产生深远影响，既是教育的主体，亦是教育的手段。研究生作为极具可塑性和发展潜力的主体，其科研诚信意识在学术实践的历程中逐步发展和完善。研究生需通过主动观察、模仿、体验与感悟，不断理解与建构，形成内心认同的信念与习惯性的科研行为[29]。导师应充分考虑研究生在个性特点、能力禀赋、知识结构上的差异，充分挖掘其科研潜能与优势，有针对性地为不同类型的研究生提供系统化的科研指导和学术资源支持，协助其将科研成果转化为现实，进而激发研究生内在的学术追求，提升其对科研角色的认同感，强化学术责任伦理精神。研究生应从尽职尽责地完成分内工作做起，培养求真创新的学术品格，磨砺学术韧性，以学术良知自觉抵制不诚信行为[30]。面对科研实践中的诸多挑战和现实环境中的利益诱惑，导学双方需不断加强共同体的操作性和应变性，发挥“一体两面”的合力，将科研诚信由内在认知转化为实践中负责任的伦理行为。

5 小结

科研诚信应成为研究生和导师共同秉承的职业美德，融入双方的生活道德世界。通过构建平等互动、互信承诺、互为约束的导学共同体关系，可使导学双方在平等互信的基础上对科研伦理进行批判性反思，共同体验并践行“审慎的生活”，使学习与科研回归求知与育人之善。科研诚信的培育不仅是导师与研究生双方学术权利和责任的耦合，作为一种负责任研究行为的伦理文化环境，既要强调导学共同体的内部建构，又离不开相应的政策规范建设、体制机制完善所赋予的长期系统性的支持。通过全员、全过程、全方位育人形成教育合力，科学诚信的培育方能走向实效之路。

参考文献

[1] 熊新正，胡恩华，修立军，等．科研诚信行为影响因素研究综述［J］．科学管理研究，2012，30（3）：39-42．

[2] 陈巧玲．我国科研诚信体系的多维度建构［J］．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3）：63-69．

[3] 首份中国研究生科研诚信公约发布［EB/OL］．（2014-06-12）［2023-12-03］．https://jw.beijing.gov.cn/kyc/xfjs/201906/t20190625_1159048.html．

[4]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科研诚信建设的若干意见》［EB/OL］．（2018-05-30）［2023-12-03］．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8/content_5299602.htm．

[5] 李睿婕，赵延东．博士生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态度、评价及其变化［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9（2）：46-50．

[6] 周湘林．科研诚信：研究进展与趋势［J］．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19，32（1）：8．

[7] 初景利，解贺嘉，张冬荣，等．研究生对学术不端相关问题认知的调查与分析［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2（4）：60-65．

[8] 任强，王誉澄．道德情感视角下研究生导学关系的省思与构建［J］．教育发展研究，2022，42（23）：77-84．

[9] 张琼．研究生教育中导学关系研究进程及趋势——基于2002—2022年中国知网期刊文献的可视化分析［J］．高教学刊，2023，9（36）：12-16．

[10] 李锐，张钰珞，安亚伦．师生关系理论规定导学关系的批判式分析及其重构［J］．教学研究，2023，46（4）：1-7，15．

[11] 徐岚．导师人格与身教对博士生培养的影响［J］．教育发展研究，2019，39（23）：34-41．

[12] Kalichman M W，Plemmons D K．Reported goals for responsible conduct of research courses［J］．Academic Medicine Journal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Medical Colleges，2007，82（9）：846．

[13] 教育部印发《关于全面落实研究生导师立德树人职责的意见》［J］．教育文化论坛，2018，10（1）：140．

[14]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教育部关于印发《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准则》的通知［EB/OL］．（2020-11-14）［2023-12-03］．http://www.moe.gov.cn/srcsite/A22/s7065/202011/t20201111_499442.html．

[15] 李国锋，任凤琴．立德树人引领研究生教育导学共同体构建的逻辑理路［J］．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研究，2021（3）：113-118．

[16] 付雷杰，曹岩，白瑀，等．研究生科研能力培养问题与改进办法——基于以基础科研训练为抓手的视角［J］．大学教育，2022（2）：8-10．

[17] 吴东姣．人文社科领域中导师德行示范与博士生创新能力的关系研究［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3（2）：53-61．

[18] 张悦，段鑫星．规训视角下研究生导学关系的异化及修复［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3（4）：20-28．

[19] 郭友兵．研究生师生关系的异化困境及其伦理超越［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9（2）．

[20] 张世昌，张博．当代研究生师生伦理关系异化之追问［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1（2）：30-35，81．

[21] 朱志勇，刘婷．“挣扎的尘埃”：研究生学术热情变化的个案研究［J］．教育学术月刊，2019（2）：68-76，111．

[22] 茹宗志，刘晓敏．当代导师与研究生关系异化的内在机理与重建思路［J］．教学研究，2022，45（1）：29-35，86．

[23] 欧阳硕，胡劲松．从“相安的疏离”到“理性的亲密”——基于扎根理论的研究生导学关系探析［J］．高等教育研究，2020，41（10）：55-62．

[24] 张荣祥，马君雅．导学共同体：构建研究生导学关系的新思路［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0（9）：32-36．

[25] 郑烨，李真淼，肖敏．导师能力如何影响研究生科研绩效——基于五所“双一流”高校的调查［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2（6）：43-52．

[26] 汤二子．研究生“一稿多投”成因与改进对策——基于中国研究生培养模式兼及学术期刊［J］．北京社会科学，2017（12）：37-44．

[27] 麻超，曲美艳，王瑞．互动仪式链理论视角下高校研究生导学关系的审视与构建［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1（6）：29-34．

[28] 许锋华，许文哲．研究生为何成为“等待的被关怀者”——基于关怀型导学关系建构的反思［J］．江汉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39（4）：106-113，128．

[29] 郑忠梅．荣誉法则：研究生学术失信的善治路径［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1（8）：67-72．

[30] 罗志敏，周倩．研究生科研诚信教育的本质与逻辑［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0（5）：3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