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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学习经过20多年的发展，现已能够满足学习者的学习需求，在主动学习、自主学习和个性化学习领域中更具灵活性、便捷性的优势与潜能。自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以来，在线学习得到了飞速发展与应用，相关研究也取得了巨大进展，如对在线学习体验影响因素的系统性研究[1]、对大规模在线学习过程中学习者学习满意度的调查研究[2]。但相关研究尚不完善，存在诸多问题。

在在线学习体验的研究视角方面，国内学者主要集中在高等教育领域，探究在线学习体验的维度划分及其影响因素，缺乏从学习者视角去考察在线学习体验的研究。关于在线学习与面对面学习体验的比较研究，现有研究对两种学习方式的学习体验偏好有着不一致的研究结果［3-6］，并且这些研究结果是基于真实在线学习体验得出的，还是由于学习者的刻板印象造成的，目前尚不清楚[7]。客观地认知学习者的在线学习体验，促进在线与面对面学习方式有机融合，是后疫情时代背景下扬长避短地发挥两种学习方式的优势、弥补两者劣势的基础与前提。

通过研究学习者的在线学习体验、在线与面对面学习体验偏好，来探讨在线学习的发展前景，其实质是关注在线学习是否有效这一问题[8]。学习满意度是在线学习质量的重要评价标准[9]，可以从在线学习体验的角度进行研究[10]。因此，有必要抓住后疫情返校复学这一关键节点，从学习者视角出发，考察学习者的在线学习体验及其对学习满意度的影响，并开展关于在线与面对面学习体验偏好的实证研究。

1 理论背景

1.1 学习体验与学习满意度

在教育教学中，学习体验是生命体验的一种，常常被看作是一种教育过程及其结果的综合[11]。作为过程，是指学习者在线学习中的认知和情感体验的形成；作为结果，是指学习者参与在线学习后，对自己的情绪、情感反应及其影响的评价[12]。学习者对在线学习的学习环境、学习效果与学习互动等多个方面的感知被称为在线学习体验。大学生的学习满意度指的是大学生在学习形式、学习过程、活动方式、学习成果等方面意愿得到满足的主观感受程度［13］。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线学习体验反映了在线学习满意度的高低。

近年来，在线学习体验的构成要素、在线学习满意度的影响因素已成为国内外学者关注的焦点。有研究者分析总结其个别要素和影响因素，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与研究。Paechter等[5]从课程设计、与教师的互动、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个人学习过程和学习效果五个方面，调查了大学生的在线学习体验。江毓君等[1]通过文献分析和访谈，指出在线学习体验的要素包括师生互动、同伴互动与协作、课程任务、教师教学技能、资源特性和课程活动设计。此外，朱连才等[2]基于学习者的教学体验视角，对开展大规模在线教学过程中学习者在线学习满意度进行调查研究，结果发现在线学习满意度主要受学习目标、师生互动、教师关注学生进度等因素影响。汪卫平等[14]对疫情期间全国334所高校的226679名学生进行了调查，发现课程内容与设计是对学习满意度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本研究综合前人对在线学习体验与满意度的研究，采用Paechter等人对在线学习体验、学习满意度，以及在线与面对面学习体验偏好的范式，从课程设计、与老师的互动、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个人学习过程及学习效果五个维度进行调查研究。

1.1.1 课程设计、学习材料和在线学习环境

完善的课程设计、丰富的学习材料和适当的学习环境可显著促进学习者学习并提高学习者满意度［4，15］。为了有效开展在线教学，在线课程需要开发丰富且优质的学习材料，如高质量的视频讲座、测验、模拟、复杂的自适应反馈系统等[16]。在设计在线课程时，需要以最佳形式来构建学习材料，并提供各种促进学习者参与的协作与交互方法，增强学习课程结构的导航性和易用性，这将有利于在线课程的学习[15]。此外，在线学习的基本特征是教师行为与学习者行为时空上的分离，技术环境和资源环境是在线学习实施的基础［17］。

1.1.2 与教师之间的互动

学习者与教师之间的互动是影响在线学习体验的重要因素［1，18］。研究表明，教师缺乏在线课程组织和实施的经验，与学习者缺少互动，指示和反馈不明确或延迟，不利于保持学习者的学习积极性［18，19］；而在在线教学中增加与教师之间的互动，融入互动活动和探究性学习，则可以提高学习者的参与度，对学习体验产生积极影响[20]。另外，在课堂教学中，教师与学习者的人际关系是通过知识和思想文化层面上的沟通和交流来实现的。

1.1.3 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

学习者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对在线学习体验和学习满意度有一定影响［21，22］。与同龄学习的互动可以折射出学习者的学习态度、认知风格和学习体验，高互动的学习者具有正面情绪、持续内在动机和优异的学习效果，有助于学习者高阶思维能力的发展[23]。与同龄学习者互动的满意度较低，可能是因为学习者参与较少，被动互动，一些学习者充当了“潜伏者”，即只观察而不积极参与评论[6]。

1.1.4 个人学习过程

在线学习中，保证学习者在个人学习过程中“在学习、真学习”非常重要[24]。一方面，在线学习中，学习者在学习的时间、地点、进度等方面有很大的自主选择权，有利于个性化学习[25]；但另一方面，在线学习极易出现多任务处理现象，导致学习者注意力分散，学习绩效下降[26]。因此，要获得理想的学习效果，学习者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3]，具有更高的自我调节和自主学习能力［27］。

1.1.5 学习效果

学习效果是评价课程最常用的方法，可以从知识、技能、能力、情感及态度等维度进行评价。知识形式具体区分为事实性知识、概念性知识、程序性知识以及元认知知识[28]。成就认知目标和情绪在教育环境中都很重要[29]。在学习过程中，学习者不仅要学会认知，时代还要求他们获得关于个人发展与社会工作的能力（如协作和解决问题方面的能力）[30]。因此，学习效果是学习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应具有的知识、技能、能力以及情感、态度等。

1.2 学习体验偏好

在线学习与面对面学习有不同方面的优势，学习者对在线与面对面学习的态度与行为是其学习偏好的外在表现。学习者的学习体验是衡量学习偏好的一个重要依据。表1是现有部分学者对在线与面对面两种学习方式的学习体验偏好的研究结果。

表 1 现有学习体验偏好研究结果

Table 1 Results of the learning experience preference study

现有研究对在线与面对面两种学习方式的学习体验偏好的研究结果存在明显差异。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对象

1338名大学生参与了调查研究，其中280名男性（20.90%）和1058名女性（79.10%）。94.77%的参与者（n=1268）的年龄集中在18岁至21岁，5.23%参与者（n=70）的年龄在18岁以下或21岁以上。80.6%参与者（n=1078）除在疫情期间参与过在线学习课程外，还参与过学校、老师规定的在线学习课程，11.1%参与者（n=148）仅在疫情期间参与过在线学习课程，6.1%（参与者n=82）仅参与过学校、老师规定的在线学习课程，2.2%（参与者n=30）在其他情况下参与了在线学习（如表2所示）。

表 2 人口学数据

Table 2 Demographic data

2.2 研究工具

2.2.1 在线学习体验问卷

参考Paechter等2010年发表的在线学习体验问卷[5]。该问卷共25个项目，包含课程设计、与教师的互动、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个人学习过程和学习成果五个维度，采用6点计分法（1=“完全不同意”，6=“完全同意”），将所有项目得分相加即为研究对象在该问卷上的得分，得分越高表明个体在线学习体验越满意，本研究中该问卷的α系数为0.87。

2.2.2 满意度问卷

参考Lee等2011年发表的在线学习学习满意度评价问卷[31]。该问卷共4个项目，采用6点计分法（1=“完全不同意”，6=“完全同意”），将所有项目得分相加即为研究对象在该问卷上的得分，得分越高表明个体对在线学习的满意度越高，本研究中该问卷的α系数为0.89。

2.2.3 学习体验偏好问卷

参考Paechter等2010发表的在线学习与面对面学习偏好问卷[5]。该问卷共19个项目，采用6点计分法（-3=“面对面学习课程更好”，+3=“在线学习课程更好”），将所有项目得分相加即为研究对象在该问卷上的得分，得分越高表明个体越偏向在线学习，本研究中该问卷的α系数为0.94。

2.3 数据分析

利用SPSS 25对25个学习体验评价项目进行单样本t检验，来考察大学生在线学习体验评价是否显著偏离量表均值（3.5），从而分析大学生学习体验。将25个在线学习体验评价项目作为预测因素，4个满意度评价项目相加的总分为因变量，进行逐步多元回归，分析大学生的不同学习体验对满意度的影响。对19个项目进行单样本t检验，以考察大学生评价的平均值是否明显偏离量表平均值（0），从而分析大学生的在线与面对面学习体验偏好。

3 研究结果

3.1 在线学习体验

对大学生在线学习体验的数据进行单样本t检验，所有结果均显著（p<0.05）（如表3所示）。课程设计、学习材料和在线学习环境、与教师之间的互动、与同龄学习者的互动、个人学习过程、学习效果五个维度中的大多数项目与在线学习体验呈正相关，说明大学生的在线学习体验总体良好。处理技术问题（t=-11.254）、建立师生人际关系（t=-13.032）、小组协作学习（t=-14.701）、维持学习动机（t=-23.951）等项目，结果为负相关，学习体验不理想。此外，大学生认为在线学习需要较大的学习投入（t=42.075）。

表 3 在线学习体验

Table 3 Online learning experience

3.2 学习满意度

学习满意度是因变量，学习体验的25个项目是预测因素，通过逐步多元回归分析得出12个重要的回归权重（如表4所示）。多重共线性的估计证实了模型的适用性，多重回归系数为R=0.758，模型解释了57.0%的方差。影响学习满意度的重要因素涉及在线学习体验的各个维度，其中，11个项目对学习满意度产生正面影响：应用知识解决问题（β=0.187）、检测知识增长的可能性（β=0.174）、掌握自我调节的技能（β=0.153）、与同学沟通的机会（β=0.123）、学习动机的维持（β=0.109）、获得概念性的知识（β=0.125）、学习环境掌握程度（β=0.069）、利用媒介沟通的能力（β=0.096）、老师的支持与反馈（β=0.056）、课程及其学习材料组织的良好性（β=0.050）、老师课程实施的专业性（β=0.046）。1个项目对学习满意度产生负面影响：学习投入（β=-0.080）。本研究结果与Paechter等人[5]的研究结论“对满意度有积极影响的变量很少”有较大差异。这可能是由于学习环境的不同导致了此差异。Paechter等人对奥地利大学的大学生进行抽样调查研究，而本研究是在后疫情时代下对大学生展开的调查，这些大学生都经历了居家隔离长时间单一的在线学习。另外，由于学习满意度是一种主观体验，受个体因素的影响，不同的大学生对在线学习体验持有不同的态度和观点[32]。因此，研究的学习环境、个体差异等因素均可能影响研究结果的不同。

表 4 学习满意度

Table 4 Learning satisfaction

3.3 学习体验偏好

单样本T检验的结果表明了大学生在线与面对面的学习体验偏好（如表5所示）。与老师建立快捷的联系（M=-0.05）的结果为不显著，即大学生在这个方面未表现出对在线与面对面学习明显的偏好。有3个项目的结果为正值：学习时间和地点的灵活性（M=1.43）、学习策略和学习进度的灵活性（M=0.77）、掌握自主学习的技能（M=0.37），表示大学生偏好在线学习。其余项目，如与其他同学建立积极的社会关系（M=-1.06）、在实践中应用知识（M=-1.01）、保持学习动机（M=-0.96）、掌握沟通与合作的技能（M=-0.95），大学生均偏好面对面学习。

表 5 学习体验偏好

Table 5 Learning experience preferences

4 讨论

通过数据分析发现，大学生对在线学习体验的评分普遍偏高，但是与面对面学习相比，只有涉及学习的自主性与灵活性时，大学生才会偏好在线学习。另外，在与老师建立快捷的联系方面，大学生对学习方式没有明显的偏好。此外，研究结果表明，在线学习体验各个维度均影响在线学习满意度，其中，与学习效果有关的应用知识解决问题和自我调节学习的技能因素影响最大，与学习过程有关的检测知识增长的可能性和学习动机的维持等因素影响次之。

将在线学习和面对面学习的优势结合起来，才是最优化的学习模式——线上线下的融合学习模式。根据以上研究结果，从在线学习环境、互动交流、学习效果、学习过程等角度为促进在线与面对面学习方式有机融合提供参考意见。

4.1 加强在线学习环境建设与信息化教育，提高学习效率

大学生认为在线学习环境易于操控，但需要经常处理技术问题，如网络卡顿、软件出错。这说明目前的网络建设尚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在线学习，相关学习软件有待进一步优化和开发。此外，大学生在线学习对课程所需的时间和组织投入过高，对在线学习满意度有负面影响。这种高付出和努力的现象，可能是由如下原因所致。第一，在线学习中不合适的图片、视频会给学习者带来额外的认知负荷[33]。第二，在线学习过程中普遍存在多任务处理现象，容易分散学习者的注意力，导致学习者的学习效率下降[34]。第三，在线学习需要学习者在各种冗余信息中自行查找所需的知识与资料，导致学习资源和学习路径多样化，学习效果不一定有效[35]。这要求社会各层面协同合作，整合现有学习资源与平台，综合建设优质的在线学习资源及相关的支持系统，如学习诊断系统、知识图谱等，保证在线学习的有效性和高效性。

虽然大学生能够掌握在线学习所需的基本操作，但是在处理软件出错等技术问题时，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对于较复杂的技术问题甚至难以解决。这会破坏学习的连贯性，对学习体验产生消极影响，降低学习满意度。因此，在数字化时代，通过加强在线学习环境建设与信息化教育来提高学习效率是非常有必要的。

4.2 合理利用两种交流方式，增强社会临场感

在先进技术的支持下，各种在线交流平台提供了跨时空交流的机会，大学生能够与同龄学习者和教师之间快速地进行互动与信息交流。然而，在线交流往往通过语音通话或文字交流方式进行，媒体的临场感程度低（媒体的临场感程度：面对面>视频会议>音频>文字［36，37］），容易导致社会临场感的缺失，造成交流双方在沟通理解上的欠缺和偏差，难以建立持续性交流，不利于人际关系的建立和团队工作的处理。

社会临场感是互动交流的重要指标，是影响在线学习满意度的重要因素。提高学习者的互动学习体验和学习满意度，既要扬长避短，合理利用在线与面对面两种交流方式，又要查漏补缺，增强在线交流的社会临场感。一方面，要充分利用在线交流的便捷性和特殊性，进行信息通知等简单的信息交流以及跨时空的学习交流，同时，发挥面对面交流在执行有关人际关系和团队协作任务上的优势。另一方面，社会临场感是人在利用媒体进行通信交流时对他人产生的心理感知[36]，受在线学习环境、对交流对象的感知和学习者个人属性的影响[37]。可以构建开放型在线学习社区，鼓励学习者扮演老师、领导者等角色，促使学习者积极主动参与互动交流，增强在线交流的社会临场感。

4.3 充分利用在线学习的自主性和面对面学习的社会实践性，提升学习效果

学习效果对学习满意度的影响最大，但是除了掌握自主学习的技能，在获得其他知识技能方面，大学生都偏好面对面学习，尤其是关于运用知识解决问题以及沟通合作的技能。在线学习氛围不足、容易出现多任务处理等问题，要求学习者具备更高的自我调节、自我控制等自主学习能力。这个过程有利于学习者掌握和应用自主学习的技能。

情境学习理论将知识分为以数据、事实、原理、规律为基础的认识类知识，以及以经验、能力、特定的社会关系为基础的经验类知识[38]。虽然本研究结果显示，对于这两类知识，大学生几乎都更偏好面对面学习，但事实上，认识类知识可以通过自主查询、阅读资料而获得。因此，我们需要看到在线学习在学习和掌握认识类知识方面的潜力，注重相关的理论研究和实践开发。经验类知识需要学生通过亲身实践或人际互动来获得，这要求教师积极运用项目式学习、小组协作学习的方式开展教育教学活动，帮助学生掌握运用知识解决问题以及沟通合作等技能。

4.4 注重学习过程，建立自主学习支持系统，维持学习动机

大学生推崇在线学习主要是因为它具有高度的灵活性与自主性，尤其是在时间和地点上的灵活性。慕课、SPOC等优质资源为大学生学习提供资源的有效补充，这些平台支持同步或异步授课，回放学习内容，突破了时空的限制，使在线学习具有高度的灵活性与自主性。此外，能够随时通过测试等方式检测自身知识掌握情况、监控学习进度，进行自主学习，也是大学生偏好在线学习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是因为通过测试检测知识的增长，能让大学生直观感受到学习成效，提高学习效能感，获得满足感与成就感。但是在学习过程中，在线学习存在一个不可忽视的严重问题——学生难以维持学习动机。这是由在线学习氛围不足、软件出错和网络卡顿、容易产生视觉疲劳和学习倦怠、自主学习程度不高等多种因素共同造成的。综合上述结论，本研究认为，教师和教育资源开发者应该改变现有的在线教学模式（如直播、录播），对知识进一步分解与重构，合理设置测试帮助学生检测学习进度，建立自主学习支持系统，给予学习者充分的自主学习空间。

5 结语

在当前的研究中，本文对学习者的在线学习体验、影响在线学习满意度的学习体验因子，以及在线学习与面对面学习中学习者的偏好进行了描述，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在一般条件下如何促进在线与面对面学习方式有机融合的建议。但是，本研究没有针对某一学科的在线学习情况进行具体调查，也没有讨论在线学习中课程设计的具体方法，后续研究可以针对具体学科进行研究。另外，研究还应进行扩展：在线学习中需要学生掌握自我调节相关技能，可以继续探究大学生自我控制能力对在线学习满意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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