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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涵盖5.6万平方公里土地，居住着大约8600万人口的粤港澳大湾区，以不足全国0.6%的土地贡献了超过全国10%的经济总量，与美国的旧金山湾、纽约湾以及日本的东京湾齐名，被誉为世界四大湾区之一。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策划、部署和推动的重大国家战略，是我国面向未来国际合作与竞争的战略性举措，承担着为全面深化改革向纵深推进、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探路的时代重任［1］。建设一流湾区的关键在于人才与创新，人才和创新的关键在于大学，在于大学集群之间的教育结构是否合理，是否可以及时输出适应湾区经济发展需求的高层次精英人才。我国高校自1999年扩招至今已有25年，我国已从精英教育阶段过渡到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再过渡到当下的普及化阶段，这意味着现阶段的高层次精英人才逐步从普通大学生向更高学历层次的研究生聚焦。研究生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的顶端，是科技第一生产力、人才第一资源、创新第一驱动力的结合点，是国家抢占科技战略制高点的“战略资源”和创新型国家的核心要素［2］，其结构是否合理，能否为湾区及时输送与其发展相匹配的高层次人才，成为各国学者重点关注的主题。

旧金山湾区是世界上最早提出打造“湾区”的区域［3］。作为科技湾区，它在经济、科技等领域具有全球影响力。旧金山湾区的蓬勃发展，与其极具实践性、前瞻性和创新性的研究生教育密切相关。该地区拥有斯坦福大学等各类顶尖研究型院校机构，为该区域乃至全球科研、创新和创造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智力支持。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CES）的数据，2020—2021年，美国研究生学位总授予数达到84.35万人。其中，加利福尼亚州的研究生学位授予数达到8.40万人，占全国的近10%，其研究生教育体系在全美处于领先位置，为美国输送了大量的高层次优秀人才。而对加州教育和经济贡献最大的，无疑是全球知名的科技湾区——旧金山大湾区。旧金山大湾区不仅科技水平在世界遥遥领先，其研究生教育水平也处于世界领先位置。该地区拥有世界上众多著名的研究生院，如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旧金山州立大学等，且形成了良性互动的高等教育集群，实现了人才培养供给与产业需求结构要素全方位融合。在全球经济知识化的新时代，注重发展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研究生教育，加强对研发人才的培养和研究经费的投入，将会更加有力地推动经济的持续增长，提升国家科技水平和综合国力［4，5］。

旧金山湾区与我国粤港澳大湾区打造“金融+科技+产业”湾区的战略定位相似，同样聚集了全国乃至全球知名院校。旧金山湾区的发展经验可作为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发展的有力借鉴。为此，本文以旧金山湾区作为研究案例，凝练出硕士研究生教育结构调整经验，从而为我国粤港澳大湾区如何优化硕士研究生教育结构提供参考。考虑到博士研究生的培养周期长、规模小、职业导向不够明确，而硕士研究生阶段具有培养周期短、培养方式灵活、与国民产业发展匹配性强的特点。相较而言，硕士研究生的教育结构调整要比博士研究生阶段更为关键和富有成效。因此，本研究将聚焦于硕士研究生的教育结构调整。

2 文献综述

研究生教育结构是指用于培养研究生（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教育体系和组织形式，是研究生系统中不同要素之间的关系，通常包括层次结构、类型结构、科类结构、区域结构、学制结构、组织结构和国籍结构等。其中，层次结构、科类结构、组织结构和区域结构对研究生体系质量影响最大，也是国内外学者重点关注的主题［6］。在层次结构方面，学者们普遍发现美国研究生体系分层有序、定位清晰［7］，硕士研究生占主导地位。而在硕士研究生中，专业硕士所占比例持续攀升，在2012年已达到84%，但这也导致研究生教育“过度专业化”的问题［8，9］。在科类结构方面，美国研究生体系类型丰富、灵活多样，且学科设置与专业设置和产业需求深度耦合［10］，可以实现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其中，人文社科所占比例一直在70%以上［11］，说明美国研究生体系属于偏态分布。随着市场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授予比例不断提高，但文理硕士的传统学位遭遇挑战［12］。在区域结构方面，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研究生培养规模最大，2019—2020年共培养了8.3万研究生，占美国总研究生培养规模的9.96%，其当年GDP占美国的14.78%［8］。此外，杜帆和李立国还发现，在发达地区，随着研究生培养规模和累积规模每扩大1%，其区域创新水平分别提高0.11%和0.52%［13］。

总体而言，在关于研究生教育结构的研究中，多数文献从系统理论和跨国比较视角分析了研究生教育结构及其对我国研究生教育的启示。在研究方法上，除简单的描述分析方法外，比较分析法得到了广泛运用。在研究对象上，多以一个国家为研究主体考察该国研究生教育，而聚焦到某一区域、州的研究几乎没有。旧金山湾区作为世界四大湾区之一，以科技领先，是著名的科技湾区，与粤港澳大湾区有着相似的战略定位。基于以上现实背景，本文选取旧金山湾区作为分析案例，分析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和结构变动趋势，并借鉴美国旧金山湾区的发展经验，为我国粤港澳大湾区研究生教育科类结构协调发展提供政策建议。

3 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和结构变动趋势分析

研究生教育结构包括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教育结构，本研究考察的是硕士研究生教育结构。珠三角地区按照国家颁布的《授予博士、硕士学位和培养研究生的学科、专业目录》设有的13大学科门类，将农学归入农学类，理学和工学归入理工科类，其余归入人文社科等类。香港教育资助委员会辖下8所高校设有17个专业，将生物科学、物理科学、数学科学、电脑科学及资讯科技、工程及科技、建筑学及城市规划归入理工科类；医学、牙医学、与医学及卫生有关的学科、工商管理、社会科学、法律、大众传播及文件管理、语言及相关科目、人文学科，艺术、设计及演艺和教育则归入人文社科等其他类。澳门设有9个专业，分别将理学、信息与通信技术、建筑及工程归入理工科类，而教育、人文及艺术、社会科学、商务管理及法律、健康及社会福利和服务行业归为人文社科等其他类。同时，参照姜顺腾等人的研究［14］，将旧金山湾区学位授予中农业和自然资源归为农学一类；自然科学和数学、工程、建筑学归为理工科类；人文学科、心理学、社会和行为科学、计算机和信息科学及支持服务、教育、商务、卫生专业及相关项目、其他等归为人文社科类，以各类硕士研究生学位授予人数占硕士研究生学位授予总数的比例来反映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的科类结构。

3.1 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和结构变动趋势分析

表1、表2展示了旧金山湾区2006—2022年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及科类结构变化趋势状况。如表1所示，从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授予总规模的变化来看，2006年旧金山湾区共授予15117人，2022年共授予20051人，十七年间共增加了4934人，年均增长速度为1.82%；从硕士研究生授予的科类结构来看，在2006—2022年间，旧金山湾区各科类硕士研究生授予规模不断增加；从农学类、理工科类及人文社科类的占比来看，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的科类结构保持相对稳定，2006—2022年的排序均为（从大到小）：人文社科类、理工科类、农学类，与旧金山湾区对应的产业结构构成状况基本吻合。从表2中可以发现，旧金山湾区研究生教育结构中农学类占比长期处于最低位；在近十七年时间中，理工科类占比呈现上升趋势，但始终低于人文社科类占比；而人文社科类占比长期处于最高位，且保持在75%以上。

表 1 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各学科门类人数规模（单位：人）

Table 1 The number of graduate students in various disciplines in the San Francisco Bay Area (unit: person)

注：根据美国教育统计中心提供的各高校学位授予数数据整理所得。

表 2 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各学科门类人数占比（单位：%）

Table 2 The proportion of graduate students in various disciplines in the San Francisco Bay Area (unit: %)

3.2 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和结构变动趋势分析

表3、表4展示了粤港澳大湾区2006—2022年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及科类结构变化趋势状况。如表3所示，从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招生总规模的变化来看，2006年粤港澳大湾区共招生24187人，2022年共招生68641人，十七年间共增加了44454人；从硕士研究生招生的科类结构来看，在2006—2022年这十七年间，粤港澳大湾区各科类硕士研究生招生规模不断增加；从农学类、理工科类及人文社科类的占比来看，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的科类结构保持相对稳定，2006—2022年各学科占比由大到小均为人文社科类、理工科类、农学类，与粤港澳大湾区对应的产业结构构成状况基本吻合。从表4中可以发现，粤港澳大湾区研究生教育结构中农学类占比长期处于最低位；在近十七年时间中，理工科类占比呈现上升趋势，但始终低于人文社科类占比；而人文社科类占比长期处于最高位，且均保持在60%以上。

表 3 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各学科门类人数规模（单位：人）

Table 3 The number of graduate students in various disciplines in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unit: person)

注：根据珠三角9市硕士研究生培养单位发布的招生专业目录、香港《香港统计年刊》及澳门特别行政区教育及青年发展局高等教育辅助办公室《高教统计数据汇编》整理所得。

表 4 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各学科门类人数占比（单位：%）

Table 4 The proportion of graduate students in various disciplines in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unit: %)

通过对上述数据的分析，可以看到在规模上，粤港澳大湾区硕士研究生数量显著高于旧金山湾区。从结构上看，两大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的科类结构保持相对稳定，各学科占比由大到小均为人文社科类、理工科类、农学类。旧金山湾区人文社科类占比显著高于粤港澳大湾区，而其理工科类占比则低于粤港澳大湾区。然而，我国粤港澳大湾区研究生教育发展与旧金山湾区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具体表现为旧金山湾区在高等教育结构上较为合理，拥有明确的人才培养定位，反观粤港澳大湾区在这方面有待进一步提升［15］。这与旧金山湾区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密不可分。第一，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人才培养注重响应经济发展与市场需求。在知识经济和科技创新引领的背景下，旧金山湾区产业步入转型升级道路，聚焦于计算机、信息、金融商业服务等产业。湾区内大学专业及人才培养积极适应产业发展需要，回应高等教育与产业发展的互动，利用高等教育与产业连带效应，使教育与产业发展具有较大的趋同性。而粤港澳大湾区覆盖了内地与香港、澳门等不同法律与行政体系，这些地区在高等教育体系的管理架构、学术评价标准、教育资源分配以及文化观念和价值导向上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差异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粤港澳大湾区内部高等教育机构深度融合的步伐，难以形成统一协调、高效互动的大湾区教育共同体，无法快速联动地对经济发展、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等做出反应。第二，旧金山湾区高度重视协同创新，以产学研带动技术成果转化。大学科技园作为促进知识型企业与激励科研成果产业化的有效途径之一，成为创新背景下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旧金山湾区大学与企业形成了创新驱动循环。以斯坦福大学为例，它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大学科技园——斯坦福大学科技园。一方面，学校邀请知名企业创始人入校指导与讲授课程，为学生提供技术等的讲座和专题探讨。通过专利许可收入分配政策激励师生科研积极性，学校教师可以到科技园创办的公司兼职从事研究开发活动，进一步推动科研成果的产业化。另一方面，科技园区内的企业为高校提供科研资金与设备，支持科研人员从事相关科研工作。通过产学研搭建的硅谷更是为学校提供了充足的研发基地，为学生搭建创业实践平台，提升高校竞争力与湾区的科技创新研发能力。而粤港澳大湾区在这方面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深化高校与企业协同创新是粤港澳大湾区强化创新驱动与为产业发展赋能的关键所在。第三，旧金山湾区政府对科研大力投入。例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社会利益技术研究中心曾经就获得超2亿美金的支持，为其研究提供了强有力的资金保障。此外，税收优惠与专利保护政策为湾区发展保驾护航。目前粤港澳大湾区在个人所得税、科研经费投入等公共政策方面拥有较多政策优惠与支持，但由于粤港澳三地行政体系的差异，在科技型企业税收、科研财政资金流动、项目审批等方面的制度和政策仍存在一定壁垒。

4 经验启示

通过对旧金山湾区硕士研究生教育规模和结构变动趋势的分析，为更好地优化硕士研究生教育结构，以促进粤港澳大湾区更好地建设和发展，本文主要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动态调整湾区硕士研究生专业设置，以适应粤港澳大湾区新兴产业和战略性产业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指出，要推动信息技术、生物技术、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等成为新支柱产业，积极发展数字经济和共享经济，加快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推动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广东省“十四五”规划纲要同样提到，“十四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要深入推进制造强省建设，使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水平明显提高，培育形成若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打造先进制造业基地和制造业创新集聚地。这意味着粤港澳大湾区一方面要适度扩大理工科类硕士研究生培养规模，发展与湾区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相契合的专业，加强新四科建设；另一方面，要提高应用型人文社科类专业在硕士研究生教育学科体系中的比例，以适应金融税务、法律等现代服务业发展需要，构建优势互补、错位发展的现代服务业体系。

第二，促进粤港澳大湾区实现人才流动自由化。目前，粤港澳大湾区内地区协同治理水平不高，人才政策存在一定的排他性。破除人才跨境自由流动限制，打通人才流动堵点，实现人才的自由流动与高效聚集迫在眉睫。一方面，在粤港澳大湾区推广实施往来港澳人才签注政策，进一步放宽专业人才跨境流动限制，为人才的跨区域、跨行业流动提供便利，促进湾区人才、技术等要素便捷高效有序流动，满足湾区内人才交流需求；另一方面，拓宽湾区内毕业生就业创业空间，促进人才流动。积极推动“大湾区青年就业计划”“粤港暑期实习计划”等，搭建就业综合平台，为毕业生就业创业提供完善的政策支持。

第三，推动粤港澳大湾区高等教育合作多元化，真正发挥高校联盟作用。粤港澳大湾区高等教育融合发展存在体制与机制、资源与实力、文化与价值、动机与需求等方面的差异［16］。为发挥大湾区高等教育中心“集聚—辐射”效应，应当支持粤港澳大湾区内高校合作办学，通过合作开展教育项目、提供课程，联合建立优势学科和研究中心，探索开展特定课程学分互换、交换生安排、科研成果转换分享等方面的合作交流，充分发挥粤港澳大湾区高校联盟的作用。同时，积极引进国内外知名大学和特色学院来湾区办学，推进地方高校特色优质发展，着力提升教育创新、科技创新与国际合作交流能力，打造全国高等教育高地和优势学科建设，增强支撑湾区经济社会发展的能力。

第四，留住人才以促进粤港澳大湾区可持续发展。实施更加开放的人才政策，引才聚才留才，强化人才支撑、打造人才高地是粤港澳大湾区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一方面，借鉴国际吸引人才的经验与做法，把握人才流动趋势，拓宽人才引进视野和渠道，实施开放有效的人才引进政策，营造更具有吸引力的人才引进环境，例如广州的“红棉计划”、深圳的“孔雀计划”、东莞的“蓝火计划”等；另一方面，优化人才生态环境，持续优化保障服务。建立健全人才综合服务保障体系，优化公共服务供给，配套保障高端科技人才子女教育、住房、交通出行等，例如深圳市探索“合作建设+运营”等五种模式，为人才提供住房保障。真正做到“留得住”人才，助力粤港澳大湾区“人才蓄水池”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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