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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理与教育科学研究中，研究问题的价值和创新性直接关系到研究成果的质量。因此，如何提出具有价值和创新性的问题，是心理与教育科学研究中最关键的一步。通过多年的科研与教学发现，如何提出有创造性的研究问题，是广大科研人员和学生面临的一个困扰。本研究结合作者在SNARC效应研究领域的经验，就如何提出研究问题提供一些策略以供读者参考。考虑到SNARC效应是认知心理学领域内相对小众的方向，大多数非该领域的读者对这一现象并不太了解。因此，在正式浅析问题提出策略之前，先简单地介绍SNARC效应。

SNARC效应是认知心理学领域的一个研究热点。数字在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然而数字在人脑中是如何表征的呢？这一问题一直以来吸引了很多学者的关注。直到1993年，Dehaene等人的研究才为数字的空间表征提供了直接证据，解决了困扰学术界已久的这一难题。在该研究中，Dehaene等人随机向被试呈现1～9（5除外）中的一个阿拉伯数字，要求被试对呈现的数字进行奇偶性归类。当数字为奇数时，要求被试按一下左键/右键；为偶数时，则要求被试按一下右键/左键。实验完成后，对被试的反应时数据分析发现，不论数字的奇偶性如何，被试总是用左手对小数字反应更快，用右手对大数字反应更快，这一现象被称作SNARC效应[1]。该效应的发现为数字的空间表征提供了直接证据，因此，也被作为数字空间表征的外在指标，广泛用于数字认知的研究。

1 基于对现有理论的质疑提出研究课题，创立并验证新的理论假设

科学家为了解释各种科学现象，通常会基于大量的科学研究数据，构建特定的理论。但由于问题的复杂性，科学家提出的理论本身也存在一定的瑕疵。在科学研究中，要在认真学习科学理论、深刻领悟科学理论的基础上，寻找理论的缺陷，质疑理论的不足，在此基础上提出新的理论假设，并设计合适的实验验证新的理论。

以SNARC效应为例。最初，学者普遍采用心理数字线理论解释SNARC效应，认为人脑在长时记忆系统中以空间方式表征数字——小数字表征在左侧，大数字表征在右侧，数字表征空间和反应空间的一致性调节了个体的反应[1]。按照心理数字线假设，人们对数字以空间的方式表征在长时记忆系统，在任何时候数字加工都会诱发SNARC效应。但是后续大量研究发现，SNARC效应具有很大程度的灵活性，在有些情境中会出现，但在另外一些情境中又会消失［2-5］，这些发现与心理数字线假设预测完全不符合。尽管心理数字线假设可以解释经典数字加工中的SNARC效应，但是无法解释SNARC效应的灵活性，这就意味着心理数字线假设本身有其一定的缺陷。基于这一考虑，van Dijck及其同事在质疑心理数字线假设的基础上，提出了工作记忆理论，认为数字空间表征是在工作记忆中在线建构的，而且工作记忆中在线建构的空间表征，才是导致SNARC效应的直接原因，并设计心理学实验对其理论假设进行了验证 ［6-8］。至此，工作记忆理论作为一种新的理论框架，得到了学界的普遍认可，并被广泛用于解释SNARC效应的产生机制。van Dijck及其同事能够提出影响力极大的工作记忆理论，正是得益于其对已有心理数字线的质疑。当然，在质疑已有理论的基础上提出新的理论，并设计合适的验证实验，这本身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在心理学研究中也是开展极具创新研究的重要途径。

2 基于不同理论之争选择课题，整合和修正已有的研究理论

科学研究的任务，是描述科学问题、解释科学现象的发生发展机制，并基于机制的研究预测和控制科学现象，服务于人类的生产实践活动。在教育与心理研究中，由于人们的心理过程较为复杂，对于某种特定的心理现象的发生和发展机制，不同学者有不同的看法，从而导致同一心理效应存在多种理论解释。而且，每种理论在解释心理现象时都有自己的优点和不足。因此，在心理学研究中，可以基于不同的理论之争选择研究课题，通过课题研究不断整合和修正已有的研究理论。

以SNARC效应为例，就为什么会在数字加工中出现SNARC效应，现有的理论有心理数字线假说、工作记忆理论、极性编码理论和双路径理论等［1，7，9，10］，且不同理论之间或多或少存在一定争议。在心理学研究中，可以根据这些不同的理论之争选择研究课题。仍以SNARC效应为例，极性理论认为，人脑在数字加工中将小数字和左侧反应编码为负极，将大数字和右侧反应编码为正极，极性对应促进了个体反应，极性冲突阻碍了个体反应，最终导致SNARC效应的产生[10]。但是空间表征理论认为，数字在记忆系统的空间表征，才是SNARC效应产生的根源［1，7］。显然，这两种理论在解释SNARC效应时存在争议。为此，Wang等人采用四分实验范式，对极性理论和空间表征理论之间的争议进行了研究[11]。研究中作者采用四分范式，排除了极性编码的可能，因为极性编码只发生在二分任务之中，他认为，如果在排除极性编码后，数字加工中依然出现SNARC效应，就说明极性编码不是导致SNARC效应的充分条件，结果就会间接支持空间编码理论；反之，如果在排除极性编码后，数字加工中不再出现SNARC效应，就说明极性编码对SNARC效应的出现极其重要。通过一系列研究发现，在排除极性编码的四分范式中依然捕获到了SNARC效应，结果支持了空间编码理论的预测，缓冲了极性编码理论与空间表征理论的争议，并得到了研究同行的肯定。在教育与心理研究中，仔细解读心理现象的理论，灵活地设计实验尝试解决相关的理论争端，这样的课题研究理论贡献极大，也是心理学研究选题的重要途径。

3 基于已有研究空白选择课题

科学研究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前人的研究不断验证、修正和完善，使之更加接近事物发展的真正规律。世界著名的物理学家牛顿也曾说：“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的话，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当下的心理科学研究也是基于已有研究开展新的研究。然而，在心理现象的反复验证和规律探索中，由于研究人员数量、时间、精力等资源的限制，研究者不可能对每种现象的各个维度均开展全面研究，因而真实的研究中往往会忽略一些研究空白。发现和填补已有研究的空白，便是选择课题的又一来源。

以SNARC效应研究为例，起初Dehaene等人（1993）以阿拉伯数字为刺激材料，要求被试以按键的方式对阿拉伯数字进行奇偶分类，考察数字加工与反应空间之间的关系，由此发现了数字加工中的SNARC效应。后续研究采用各种形式的数字不断地拓展研究，在中文、法语等多种语言的数字中验证了SNARC效应，填补了不同语种空间表征的研究空白［12，13］。需要注意的是，发现已有研究的空白，并基于研究空白开展相关研究、填补已有研究的空白，本身是有创新和价值的研究。但是在基于已有研究提出研究课题时，需要慎重考虑研究的可行性、价值和意义。因为导致研究空白出现的原因，有可能是该空白尚未被发现，也有可能是难以开展研究或没有开展的实际意义。如果是第一种可能，这种情况下开展相关研究是有一定价值的，但如果是后两种情况的话就没必要勉强为之了。

4 基于已有研究结果的矛盾提出研究课题

科学研究的过程，其实质是不断探索未知世界、试图揭开未知世界之谜的过程。在科学研究的过程中，尽管科学问题的终极答案可能只有一个，但在探索过程中，对于同样的一个问题，不同的研究往往会得出不同的观点，甚至有时候这些观点之间可能会相互矛盾。正如物理学中关于光的本质的研究，在确定“波粒二象性”之前，也曾有过“粒子说”与“波动说”的激烈争论。心理学研究也不例外，关于很多心理学现象的研究，不同研究之间难免也会存在矛盾，往往会成为心理学研究者提出问题的突破口。

以顺序符号的空间编码为例，Dehaene等人（1993）最初在阿拉伯数字加工中捕获到了SNARC效应，但在字母加工中并未发现SNARC效应。据此，Dehaene等人认为，顺序符号不会被人们以空间的方式进行编码和储存。然而，后来有学者以月份、星期等含有顺序信息的刺激为材料进行了研究，在这些顺序符号中作者捕获到了SNARC效应，这意味着人们也会以空间的方式编码和储存顺序符号［14，15］。很显然，同样是关于顺序符号与空间反应的关系，前者研究和后者研究结果之间存在矛盾。基于对这些矛盾的思考，后续研究开展了大量的验证性研究，极大地推进了学术界对顺序符号的编码机制的研究［16，17］。需要注意的是，当学者面对不同的研究结果时，不仅需要验证它们，更要从实验设计、实验任务、刺激特点、被试群体等各个方面深入分析可能的原因，并设计合理的研究验证。只有这样，才能基于已有的研究矛盾，提出有价值的研究课题，进而推动人们对研究问题产生深入认识。

5 基于阴性结果提出研究课题

科学研究的过程，其实是从提出研究假设到检验研究假设的过程。首先，研究者会基于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对已有研究的分析与总结，在此基础上提出研究假设，再设计实验，收集和分析数据，检验研究假设的过程。但是，在具体的科研实践中，当对收集的数据整理分析后会发现，实验数据不符合研究假设。导致出现阴性结果的主要原因如下：第一，实验过程控制不严导致数据失真。在实验过程中未能控制实验环境（如被试没有严格按要求认真完成实验），导致实验数据受到环境污染，未能准确反映出被试的心理或认知状态。第二，研究假设有问题。研究假设是基于研究者的知识和对已有研究的理解和分析推导出来的。不排除个体的知识本身是错误的，或者研究者对已有研究的分析有误，或者研究者对已有研究梳理出现偏差，这些原因都有可能导致研究假设本身出现错误。第三，实验设计时未有效控制影响因变量的其他额外变量，导致研究假设得不到验证。在心理学研究中，往往是控制额外变量，改变自变量，考察这种情境下自变量的变化如何影响因变量，从而确立变量间的因果关系。但是在实际的心理学研究中，很多心理效应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具体的实验中不可能控制所有的额外变量。这就导致未控制的额外变量可能影响到实验结果，导致研究假设得不到验证。因此，当遇到阴性结果时，不要因为研究假设未得到验证而苦恼，应该认真地反思，从上述几个重要方面寻找原因。当找到导致研究假设出现阴性的原因时，检验这个原因就是新的研究选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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