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广西民族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南宁; 2.广西壮族自治区未成年犯管教所,南宁
随着心理测评工具在中学的普及,学生对此类工具的熟悉度日益提高,加之受社会赞许效应的影响,仅依靠此类工具去了解学生的真实心理状态(尤其是消极心理状态)已显得愈发困难。鉴于此,投射测验提供了一种有效的补充路径。该测验通过呈现非结构化的刺激让被试做出反应,能够有效绕过个体的心理防御机制,将个体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欲望、需求、动机、冲突等信息显露出来(雒力静,李春报,2007),从而为了解学生的真实心理情况提供了新视角。在众多投射测验中,房树人测验(Tree-House-Person,HTP)因其测验目的隐蔽且操作有趣而被广泛应用。该测验引导被试在绘画过程中无意识地展现内心世界,能够有效减少防御性反应和社会赞许效应的影响(李玲 等,2023),有助于评估者更准确地了解被试的心理状态。
既往研究表明,房树人测验在抑郁倾向(陈侃,徐光兴,2008)、人格障碍(陈涛 等,2015)、创伤应激(王萍萍 等,2010)、精神分裂症(谢丽亚,叶秀红,1994)、自杀问题(严虎 等,2013)等临床评估中具有重要价值,这说明某些特定的心理状态与绘画特征之间存在显著关联。然而,将这一有效工具应用于未成年犯群体的研究尚显不足。研究显示,未成年犯的心理健康状态及个性特征均显著差于同龄人(李慧民 等,2002;苏毅,2015)。那么,未成年犯与同龄人在心理健康状态及个性上的差异是否体现在房树人投射测验上呢?目前,较少有研究者对未成年犯的房树人绘画特征进行研究,也暂时未见有研究者针对广西未成年犯和中学生这两个群体的房树人绘画特征进行比较。因此,本研究计划采用房树人测验,以普通中学生和未成年犯为研究对象,比较这两个群体的房树人绘画特征,探索两者之间的差异,为未来中学生心理测评提供参考。研究假设未成年犯与中学生两个群体在房树人绘画特征上存在差异,并且这些差异能够反映他们的心理状态差异。
随机选取广西某中学的440名中学生与广西某未成年管教所的445名未成年犯作为研究对象。共收集中学生绘画作品376份,其中有效作品368份;未成年犯绘画作品404份,其中有效作品376份。
采用房树人测验进行集体施测。由经过培训的班主任及未成年管教所工作人员担任主试,向被试统一发放测验材料并宣读指导语,测验完成后当场收回绘画作品及相关材料。再由接受过训练的心理学本科生组成评定小组,根据编码指标与绘画特征评定标准,对收集的作品进行分析评定。最后,将中学生与未成年犯的测验结果数据进行对比分析。
测验材料:A4白纸一张、铅笔一支、橡皮一块。
指导语为:“请拿出一支铅笔,在纸上任意画一幅有房子、树木和人的图画,要包括这三样东西,其他东西可以任意添加。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但必须认真地画。注意:人物不能画成火柴人,也不能画成卡通人;画错了可以涂改;只能使用铅笔,不可以使用彩笔。时间为20分钟。”
分析处理房树人绘画作品之前,要先确定编码指标。基于以往的研究成果,本研究梳理了与不同心理特征显著相关的绘画指标。在抑郁倾向方面,陈侃和徐光兴(2008)的研究发现,房屋的门很小、涂黑墙壁、树冠细致刻画等8项绘画特征可用于中学生的绘画诊断;严虎等人(2014)进一步研究发现月亮、单面房屋、双手背后等6项特征也与中学生抑郁状态显著相关。在自杀问题的研究中,严虎等人(2013)确立了枯树、月亮、水等7个与自杀意念及6个与自杀计划相关的指标。针对精神分裂症患者,谢丽亚和叶秀红(1994)发现缺乏主题、无附加物、无远近感等9项特征与其有显著相关。此外,王燕(2018)针对大学生的研究指出,反复涂改、局部涂黑等5项特征与焦虑相关。张同延和张函诗(2007)则确定了线条不连续、画面过大、凶恶的表情等22项与攻击性、敌意相关的绘画特征。特别地,结合未管所心理健康教育工作人员的实践经验,发现乳房、楼梯、交通工具(汽车、飞机)、桥、特殊的动物(飞鸟、风筝)这5项内容与脱逃特征相关。最终,综合上述研究成果,并结合房树人测验实践者的建议,确定了本次房树人测验的编码指标。
单个绘画特征包括以下部分:(1)整体画面指标。包括画面尖锐、线条很重、涂抹严重等7项;(2)房子指标。包括单面房屋、涂黑墙壁等4项;(3)树的指标。包括枯树、须状树根、单线条小树等9项;(4)人的指标。包括人物张口、露出利牙、双手背后、肢体透视等19项;(5)其他指标。包括月亮、水、太阳被涂黑、交通工具等16项。
结合前人研究,将单个指标组合成特定心理维度,每个维度及其对应指标如下:(1)分裂样心理倾向。包括画面过大、双手插入裤兜、手拿锐利的工具等9项;(2)自伤自杀风险倾向。包括枯树、人物张口、月亮等5项;(3)抑郁倾向。包括单面房屋、涂黑墙壁、断头树等21项;(4)焦虑倾向。包括涂黑屋顶、树皮涂黑、双手背后等5项;(5)暴力倾向。包括画面尖锐、线条很重、涂抹严重等21项;(6)脱逃倾向。包括飞鸟、风筝、楼梯等6项。
由于绘画特征的评定带有主观性,制定参考标准可以将这种主观性降到最低,让评定更为客观。在本研究中,对于某些较容易识别的特征,如太阳、云朵等,不重新制定标准。对于定义模糊、容易误解、文字无法描述清楚的绘画特征,以图例的形式制定标准,部分标准如表1所示。
表 1 绘画特征具体评定标准(部分)
Table 1 Specific evaluation criteria for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excerpt)
| 特征 | 定义 | 有 | 无 |
| 涂抹严重 | 画作中出现两处及以上的涂抹,一次及以下的不算(画作出现较大面积) |
|
|
| 画面过大 | 画面整体占纸张的三分之二以上 |
|
|
| 单面房屋 | 房子没有画出立体形状 |
|
|
| 枯树 | 树上有枝条,没叶子,且刻意表现枝条形状 |
|
|
| 双手背后 | 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让人看到 |
|
|
| 太阳被涂黑 | 把太阳整个涂黑 |
|
|
| 飞鸟 | 有鸟的形状即算飞鸟 |
|
|
本次房树人绘画特征编码由两名经过培训的心理学本科生独立完成。绘画作品中出现编码指标所对应的特征,记“1”分,不出现则计“0”分。经计算,两位评分员的评分在所有绘画特征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在0.9以上,符合评分要求。最后随机选取其中一名评分员的评分结果进行分析。
本次研究中的单个绘画特征数据均为计数数据,使用卡方检验分析组间差异。而组合成的心理维度(即组合绘画特征)可视为连续性数据,使用独立样本t检验比较组间差异。
经卡方检验可知,在整体层面上,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线条很重、棍棒状的线条这2项指标上存在显著性差异,在画面尖锐、涂抹严重、有阴影、持续短画的线条、画面过大这5项指标上不存在显著性差异,如表2所示。
表 2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整体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2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overall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因素 | 未成年犯 | 中学生 | χ2 | p |
| X1画面尖锐 | 5(1.3%) | 0(0%) | 1.20 | 0.274 |
| X2线条很重 | 50(13.3%) | 26(7.1%) | 4.81 | 0.028 |
| X3涂抹严重 | 34(9.0%) | 18(4.9%) | 3.00 | 0.083 |
| X4有阴影 | 9(2.4%) | 6(1.6%) | 0.08 | 0.783 |
| X5持续短画的线条 | 12(3.2%) | 12(3.3%) | 0.00 | 0.965 |
| X6棍棒状的线条 | 17(4.5%) | 0(0%) | 8.58 | 0.003 |
| X7画面过大 | 46(12.2%) | 46(12.5%) | 0.01 | 0.928 |
在房子层面上,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单面房屋、涂黑墙壁、涂黑屋顶这3个特征差异显著,窗上锁差异不显著,如表3所示。
表 3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房子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3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house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因素 |
未成年犯 |
中学生 |
χ2 |
p |
|
X8单面房屋 |
183(48.7%) |
92(25.0%) |
28.64 |
0.000 |
|
X9涂黑墙壁 |
30(8.0%) |
2(0.5%) |
13.06 |
0.000 |
|
X10涂黑屋顶 |
84(22.3%) |
6(1.6%) |
40.38 |
0.000 |
|
X11窗上锁 |
2(0.5%) |
0(0%) |
0.06 |
0.813 |
在树木层面上,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须状树根、树冠细致刻画、树冠涂黑、树皮涂黑这4个特征差异显著,枯树、利爪状树根、断头树、树枝尖锐、单线条小树这5个特征差异不显著,如表4所示。
表 4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树木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4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tree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因素 | 未成年犯 | 中学生 | χ2 | p |
| X12枯树 | 20(5.3%) | 14(3.8%) | 0.62 | 0.432 |
| X13须状树根 | 35(9.3%) | 12(3.3%) | 6.66 | 0.010 |
| X14利爪状树根 | 11(2.9%) | 10(2.7%) | 0.02 | 0.89 |
| X15树冠细致刻画 | 33(8.8%) | 14(3.8%) | 4.61 | 0.032 |
| X16树冠涂黑 | 64(17.0%) | 4(1.1%) | 30.17 | 0.000 |
| X17断头树 | 1(0.3%) | 2(0.5%) | 0.00 | 1 |
| X18树枝尖锐 | 8(2.1.%) | 10(2.7%) | 0.02 | 0.891 |
| X19单线条小树 | 43(11.4%) | 30(8.2%) | 1.44 | 0.231 |
| X20树皮涂黑 | 89(23.7%) | 10(2.7%) | 38.83 | 0.000 |
在人的层面上,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人物张口、双手插入裤兜,手腕涂黑、手拿锐利的工具、无衣服、没有眼珠、锐利的眼睛、乳房这8个特征有显著差异,露出利牙、双手背后、躯体留白、双脚缺失、涂黑的头、表情不快乐、脖子涂黑、乱糟糟的眉毛、握紧的拳头、身体透视、表情凶恶这11个特征差异不显著,如表5所示。
表 5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人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5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human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因素 | 未成年犯 | 中学生 | χ2 | p |
| X21人物张口 | 88(23.4%) | 20(5.4%) | 27.63 | 0.000 |
| X22露出利牙 | 6(1.6%) | 6(1.6%) | 0.00 | 1 |
| X23双手背后 | 6(1.6%) | 4(1.1%) | 0.01 | 0.922 |
| X24双手插入裤兜 | 21(5.6%) | 4(1.1%) | 6.35 | 0.012 |
| X25手腕涂黑 | 46(12.2%) | 4(1.1%) | 19.59 | 0.000 |
| X26手拿锐利的工具 | 10(2.7%) | 24(6.5%) | 4.88 | 0.027 |
| X27躯体留白 | 8(2.1%) | 6(1.6%) | 0.01 | 0.941 |
| X28双脚缺失 | 20(5.3%) | 14(3.8%) | 0.62 | 0.432 |
| X29涂黑的头 | 1(3.0%) | 0(0%) | 0.00 | 1 |
| X30表情不快乐 | 44(11.7%) | 34(9.2%) | 0.77 | 0.380 |
| X31脖子涂黑 | 3(8.0%) | 2(5.0%) | 0.00 | 1 |
| X32乱糟糟的眉毛 | 8(2.1%) | 4(1.1%) | 0.29 | 0.593 |
| X33握紧的拳头 | 1(3.0%) | 0(0%) | 0.00 | 1 |
| X34无衣服 | 19(5.1%) | 2(0.5%) | 7.30 | 0.007 |
| X35身体透视 | 4(1.1%) | 2(0.5%) | 0.02 | 0.891 |
| X36表情凶恶 | 6(1.6%) | 10(2.7%) | 0.33 | 0.566 |
| X37没有眼珠 | 45(12.0%) | 10(2.7%) | 13.00 | 0.000 |
| X38锐利的眼睛 | 14(3.7%) | 0(0%) | 5.58 | 0.018 |
| X39乳房 | 19(5.1%) | 2(0.5%) | 7.30 | 0.007 |
在其他指标上,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太阳、太阳被涂黑、云朵、涂黑的云朵、乌云布满天空、飞鸟、风、攻击性工具、楼梯共9项特征差异显著,月亮、水、雨、乌鸦、风筝、交通工具、桥这7项特征差异不显著,如表6所示。
表 6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其他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6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other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因素 | 未成年犯 | 中学生 | χ2 | p |
| X40月亮 | 8(2.1%) | 8(2.2%) | 0.00 | 1 |
| X41水 | 13(3.5%) | 16(4.3%) | 0.27 | 0.602 |
| X42太阳 | 225(59.8%) | 66(17.9%) | 87.32 | 0.000 |
| X43太阳被涂黑 | 32(8.5%) | 0(0%) | 16.61 | 0.000 |
| X44云朵 | 157(41.8%) | 70(19.0%) | 28.34 | 0.000 |
| X45涂黑的云朵 | 22(5.9%) | 2(0.5%) | 8.84 | 0.003 |
| X46乌云布满天空 | 16(4.3%) | 2(0.5%) | 5.78 | 0.016 |
| X47雨 | 14(3.7%) | 4(1.1%) | 3.09 | 0.079 |
| X48乌鸦 | 2(0.5%) | 2(0.5%) | 0.00 | 1 |
| X49飞鸟 | 63(16.8%) | 30(8.2%) | 7.63 | 0.006 |
| X50风 | 14(3.7%) | 58(15.8%) | 25.25 | 0.000 |
| X51风筝 | 8(2.1%) | 6(1.6%) | 0.01 | 0.941 |
| X52攻击性工具 | 10(2.7%) | 24(6.5%) | 4.88 | 0.027 |
| X53楼梯 | 13(3.5%) | 34(9.2%) | 8.15 | 0.004 |
| X54交通工具 | 10(2.7%) | 2(0.5%) | 1.88 | 0.17 |
| X55桥 | 6(1.6%) | 0(0%) | 1.65 | 0.198 |
为比较中学生与未成年犯两组被试在焦虑倾向、抑郁倾向、自伤自杀风险倾向等组合维度绘画特征上的差异,首先将各维度所对应条目的特征数量相加,然后求均值,再利用独立样本t检验分析两组被试在各个心理维度上的差异是否具有显著性,结果如表7所示。由检验结果可知,两组被试在抑郁倾向、焦虑倾向、分裂样心理倾向、自伤自杀风险倾向、暴力倾向、脱逃倾向上均存在显著差异。
表 7 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组合绘画特征上的差异检验
Table 7 The difference test betwee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juvenile offenders in combined drawing characteristics
| 组合维度 | 未成年犯 (M±SD) | 中学生 (M±SD) | t | p | d |
| 抑郁倾向 | 0.09±0.06 | 0.05±0.05 | 8.357 | <0.001 | 0.72 |
| 焦虑倾向 | 0.11±0.16 | 0.01±0.05 | 11.729 | <0.001 | 0.84 |
| 分裂样心理倾向 | 0.05±0.08 | 0.03±0.05 | 4.531 | <0.001 | 0.30 |
| 自伤自杀风险倾向 | 0.19±0.14 | 0.07±0.05 | 10.292 | <0.001 | 1.13 |
| 脱逃倾向 | 0.05±0.09 | 0.03±0.08 | 2.786 | 0.006 | 0.24 |
| 暴力倾向 | 0.05±0.05 | 0.03±0.04 | 6.839 | <0.001 | 0.48 |
本研究通过对比分析中学生与未成年犯的房树人绘画特征,旨在比较两者绘画特征上的差异,并探讨这些差异在心理评估中的潜在意义。研究结果发现,两组被试在单个绘画特征及组合绘画特征上均存在显著差异,这为我们理解中学生与未成年犯的心理状态提供了新视角,也为心理测评和心理普查工作提供了有效的参考信息。
本研究55项房树人测验绘画特征中,未成年犯与中学生相比,有26项指标存在显著差异,按照整体、房子、树木、人及其他指标的分类依次为:线条很重、棍棒状的线条;单面房屋、涂黑墙壁、涂黑屋顶;须状树根、树冠细致刻画、树冠涂黑、树皮涂黑;人物张口、双手插入裤兜、手腕涂黑、手拿锐利的工具、无衣服、没有眼珠、锐利的眼睛、乳房;太阳、太阳被涂黑、云朵、涂黑的云朵、乌云布满天空、飞鸟、风、攻击性工具和楼梯。即未成年犯的房树人绘画中更容易出现线条很重、棍棒状的线条、单面房屋等特征,较少出现手拿锐利的工具、攻击性工具,且较少在作品中描绘风和楼梯。
在房树人测验中,线条很重反映了被试内心的紧张情绪(严虎,陈晋东,2019),棍棒状的线条则象征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心态(张同延,张函诗,2007)。一般认为,房子代表被试的家庭成长环境,及其与家庭成员的情感关系和态度。单面房屋暗示个体性格内向,思维简单,可能有抑郁情绪(严虎 等,2014),而涂黑的墙壁和屋顶则通常反映压抑、焦虑或抑郁的情绪(陈侃 等,2011);树木代表被试潜意识中的自我形象,或理想中的自我,能够反映其心理成熟度(谢丽亚,1994)。须状树根和树冠的细致刻画反映了被试内心的不安全感和抑郁倾向(陈侃,徐光兴,2008),树冠涂黑象征内心较为封闭,不愿与外界交流(严虎,陈晋东,2019),树皮涂黑则暗示个体有退行倾向,存在紧张、焦虑不安的情绪(张同延,张函诗,2007);人物往往体现被试的自我认识以及与他人相处的情形。人物张口代表被动、依赖,想要寻求支持和得到承认,手腕涂黑代表焦虑不安,有罪恶感。双手插入裤兜可能是一种遮掩,比较被动,有些自我。无衣服可能反映个体自我边界模糊、现实感不足。没有眼珠则可能暗示自我关注度高或自我较为封闭(严虎,陈晋东,2019)。描绘乳房显示潜意识中迫切希望寻找母亲或寻求照顾(张同延,张函诗,2007)。这些特征反映了未成年犯在自我认知、情绪表达和攻击性方面的独特倾向。而房树人的其他指标中,可能反映了未成年犯在内心体验上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如太阳的涂黑可能象征对未来的悲观预期,乌云和飞鸟则可能代表着内心的压抑和对自由的渴望。
此外,在对单个绘画特征的分析中,本研究也有一些有趣的发现。首先,中学生作品中出现“手拿锐利的工具”和“攻击性工具”的频率显著高于未成年犯,而这与普遍认知相反。通常人们会认为未成年犯的攻击性更高,朱海等人(2013)也在研究中证实未成年犯相较于中学生冲动性更强、抑制控制能力更差,因此这类图画应更为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作品中,但本研究的结果却与此相悖。这可能是因为,未成年犯在接受教育改造中,深知要克制并隐藏自身的不良行为倾向,而手拿锐利的工具,尤其是有攻击性的工具(例如刀、枪、棍)是非常明显的符号,极易引起管教人员的注意,所以他们更倾向于避免描绘此类意象。这可以理解成一种“装好”现象。同时,“楼梯”和“表情凶恶”这两个指标也进一步印证了上述观点。“楼梯”作为未管所用于评估未成年犯逃跑意图的参考指标,在中学生的作品中却更为常见,原因可能与上述相同,即该指标太过明显,未成年犯不敢轻易刻画,而对于中学生而言,楼梯则只是一个普通的意象。同样的,“表情凶恶”也是一个显著的特征,未成年犯不太可能主动呈现,而大部分中学生也不可能“凶恶”,因此在他们的作品中出现“表情凶恶”的频率与未成年犯无显著差异。
其次,未成年犯更容易涂黑房、树、人等意象。本研究结果发现,未成年犯比中学生更倾向于涂黑墙壁、屋顶、树冠、树皮与手腕,还比一般中学生更喜欢涂黑太阳、涂黑云朵。以往的研究中,张同延和张函诗(2007)认为整幅画涂抹严重、树皮完全涂黑与个体的攻击性行为和敌意有关,陈侃和徐光兴(2008)发现涂黑墙壁与中学生的抑郁情绪显著相关,王燕(2018)则认为反复涂改、局部涂黑与焦虑呈显著相关。可以看出,涂黑意象或者对意象涂抹严重常与个体的不良情绪或行为有关,能够帮助评估者了解被试的情绪和行为状态。相较于同龄中学生在校园里意气风发,未成年犯却处于未管所这一特殊的环境中,容易产生消极的情绪和行为也在情理之中。另外,涂黑太阳这一特征也值得深入探讨。太阳历来被视为光明的象征,代表着温暖、光明与朝气,因此在房树人测验中,太阳往往不会被涂黑。然而,在未成年犯群体中,却出现了很多涂黑太阳的现象。相比之下,在中学生群体中则未发现此类情况。本研究认为,这可能是某些未成年犯内心感受的真实写照,他们可能感到前途渺茫,认为自己的“太阳”已失去光芒。这也是本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在未来的研究中,可以进一步关注涂黑太阳这一意象在中学生中出现的频率,以期更深入地探讨其背后的心理机制及与个体心理状态的关系。
在组合绘画特征上,未成年犯在抑郁倾向、焦虑倾向、分裂样心理倾向、自伤自杀风险倾向、暴力倾向和脱逃倾向上的得分均显著高于中学生,即未成年犯的心理健康状况明显差于中学生,与陈淑玲等人(2015)的研究结果一致。这一结果有力地证明了房树人测验的有效性,说明其可以作为心理健康普查的辅助工具,为评估提供有力支持。进一步分析本研究的组合指标,发现两组被试得分差异从大到小依次为焦虑倾向、自伤自杀风险倾向、抑郁倾向、暴力倾向、分裂样心理倾向和脱逃倾向。其中,焦虑倾向、自伤自杀风险倾向、抑郁倾向这三个维度,对于学校的心理筛查工作意义重大,也是当前学校心理健康教育关注的核心问题。
研究者普遍认为,用力涂黑和涂抹行为与焦虑情绪存在密切关联(周丹阳,2020;姚畅,陈永涌,2025)。本研究结果显示,未成年犯与中学生的焦虑倾向在组合指标上存在显著差异,且这一差异是所有指标中最为显著的。这不仅说明了未成年犯的情绪和行为状态需要引起重视,也从侧面验证了房树人测验在区分中学生与未成年犯情绪状态方面的有效性。此外,通过组合指标还可以观察到,未成年犯的攻击性显著高于中学生,与以往的研究结果一致(朱海 等,2013)。这再次体现了房树人测验的独特优势,即使被试可能有意掩饰某些明显的绘画特征,但在其他不易察觉的绘画细节上,他们往往难以掩饰真实的自我。只要被试认真绘画,其潜在的信息终将以无意识的形式显露出来。
综上所述,本研究通过对比分析中学生与未成年犯的房树人绘画特征,发现了中学生与未成年犯在房树人单个和组合绘画特征上的差异,这也揭示了未成年犯在心理状态上的独特性。这些发现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未成年犯的问题和心理需求,从而为制定针对性的心理干预措施提供了科学依据,也为中学心理健康普查提供了一定参考。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这些绘画特征与未成年犯具体心理问题之间的联系,以及如何通过绘画心理评估更有效地识别和干预中学生与未成年犯的心理问题。
[1] 雒力静, 李春报. (2007). 投射测验及其在中学团体辅导中的应用. 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 (Z1), 42-45.
[2] 李玲, 马海鹰, 周娜, 等. (2023). 房树人投射测验在学生心理教育工作中的应用. 西部素质教育, 9(10), 115-119.
[3] 陈侃, 徐光兴. (2008). 抑郁倾向的绘画诊断研究. 心理科学, (3), 722-724.
[4] 陈涛, 裴欢昌, 王鹏, 等. (2015). 青少年依赖型人格障碍倾向的绘画评估诊断. 中国特殊教育, (2), 59-64.
[5] 王萍萍, 许燕, 王其峰. (2010). 汶川地震灾区与非灾区儿童动态房树人测验结果比较.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18(6), 720-722.
[6] 谢丽亚, 叶秀红. (1994). 精神分裂症患者统合型“房树人绘画测验”测试结果分析.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6), 250-252+286.
[7] 严虎, 杨怡, 伍海姗, 等. (2013). 房树人测验在中学生自杀调查中的应用.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27(9), 650-654.
[8] 李慧民, 王莉, 王黎. (2002). 犯罪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与个性特征的相关研究.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4), 311-312.
[9] 苏毅. (2015). 基于SCL-90心理测试的江西省未成年犯心理健康调查分析. 课程教育研究, (34), 175-176.
[10] 严虎, 于慧慧, 陈晋东. (2014). 房树人测验在中学生抑郁状态调查中的应用.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22(5), 842-844+848.
[11] 王燕. (2018). 关于大学生焦虑状况的房树人测验研究. 心理学进展, 8(4), 510-517.
[12] 张同延, 张函诗. (2007). 揭开你人格的秘密: 房、树、人绘图心理测验. 中国文联出版社.
[13] 严虎, 陈晋东. (2019). 绘画分析与心理治疗手册(第3版). 中南大学出版社.
[14] 陈侃, 宋斌, 申荷永. (2011). 焦虑症状的绘画评定研究. 心理科学, 34(6), 1512-1515.
[15] 谢丽亚. (1994). SHTP 测验.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2), 91-93.
[16] 朱海, 白学军, 郑志龙, 等. (2013). 未成年犯与中学生抑制控制能力的比较研究. 心理学探新, 33(4), 355-360.
[17] 陈淑玲, 徐乐平, 庄永忠, 等. (2015). 未成年犯心理健康状况与犯罪人格特征的相关研究. 国际精神病学杂志, 42(4), 33-36.
[18] 周丹阳. (2020). 房树人绘画心理测验在大学生心理普查中的应用研究——以浙江树人大学为例. 智库时代, (8), 130-131.
[19] 姚畅, 陈永涌. (2025). 房树人测验对评估学龄中期儿童社交焦虑的作用. 校园心理, 23(2), 172-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