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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 （narcissism） 一词泛见于文学作品中，用以描绘一个人爱上自己的现象。 英国精神病学家、性学家霭理士和纳克分别在1898年和1899年描述了自恋的现象。他们认为，“自恋是性变态的一种，就是个体像对待性对象一样对待自己，也就是说，个体自我欣赏，自我抚摸，以此获得满足”[1]。

1914年，弗洛伊德在他的论文《论自恋：导论》一文中，系统地阐述了自恋的问题，这是精神分析研究自恋的开端。

1 弗洛伊德对于自恋的研究、影响和局限

1.1 理论的研究

弗洛伊德（1914）发现自恋是“从外部世界撤回的力比多转向了自我（ego），并产生了称之为自恋的态度”[2]。他认为一个人首先拥有原始的自恋，这个时候力比多是投向自己的。随着成长发育，力比多开始转向对外界爱的客体投注。但是当遭遇挫折的时候，力比多又会从外界客体身上撤回投注，继而转向自身。力比多越多地投向自己，则对他人的投注能量就越少。这种现象被称为继发性自恋，也就是病理性自恋。

1.2 理论的贡献

弗洛伊德在研究中还发现，自尊与自恋有着密切关联。自尊是自我规格（size of ego）的一种表达，同样自尊对自恋力比多有特殊的依赖性。支持这一点的有两个基本事实：精神偏执症的自尊是增强的，而移情性神经症的自尊却是降低了的。也就是精神偏执症的人是由于力比多过分地贯注于自我导致自尊增强，而移情性神经症的患者则是力比多过分贯注于客体，导致自我缺少力比多的贯注，从而导致自尊的缺乏。

基于这个发现，对于移情性神经症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帮助患者将过多的力比多从指向客体拉回至自恋，增强其自尊，从而增强自我。

1.3 局限性

弗洛伊德把自恋看作是需要被清除的病理，只有转向客体爱才是成熟。这就暗示了自恋者的自我是不成熟的。而且由于弗洛伊德认为只有移情性神经症才能被分析，而自恋的患者因为力比多投注于自身，无法产生客体移情，因此是不可被分析的。

2 费伦齐对于自恋的研究、贡献和局限

2.1 理论的研究

费伦齐在《现实感的发展阶段》（1913）中，探索了儿童的自我的形成，他认为，“由于认识了自然力量而引起的对儿童夸大狂的替代构成了自我发展的主要内容”。为此，他把自我发展分为三个阶段[3]，即：神奇幻觉的全能论、神奇幻觉的泛灵论和神奇的词语及想法。

在后续的研究中，费伦齐指出一种自恋综合征涉及早期病理性性格，如“理智婴儿”（the wise baby）。他描述这些病人的创伤可能来自双亲未能协助他们断奶、习惯训练，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受到影响，以至于放弃童年期而发展早熟的行为模式（Lee and Martin，1991）。这些“理智婴儿”最大的恐惧就是被抛弃，为此他们通过自恋撤回以保护自己。换言之，由于认识到他们对这些不可靠的依恋对象的依恋和依靠，他们通过采取假—自体—充盈（pseudo-self-sufficiency）和/或夸大幻想的方式，保护他们自己免于体验到脆弱感[4]。

2.2 理论的贡献

费伦齐最先提出了共情失败尤其是母—婴关系中的共情失败是导致情绪障碍的创伤来源。认识到早期共情环境的重要性后，费伦齐提出了许多技术革新以最小化再次创伤分析者的可能性，并创造矫正性情绪体验以及维持安全、理解的治疗氛围应用在治疗中。

2.3 局限性

费伦齐对母亲在儿童早期心理发展中的作用极为重视，但是，这在另一方面却导致了父亲这一重要角色在其理论中的缺席。这并不利于从家庭的整体互动中去理解儿童的心理发展。

3 克莱因对于自恋的研究、理论贡献和局限

3.1 理论的研究

克莱因创立了客体关系理论（objection relation），实现了驱力结构模式向关系结构模式的转变。认为“本能是存在的，将本我的功能归到自我，驱力是表示关系的，是朝向客体的，他们发展了第一个关于病态自恋的现代理论”[4]。

“在传统的精神分析中，自恋被用作一种解释性的概念来考察各种临床现象……克莱因的合作者对这些解释提出了疑问。指出像痉挛（克莱因，1925）、精神分裂症（克莱因，1960）和分析汇总的强烈抵抗（瑞韦尔，1936）等这些自恋的表现看起来是无对象的，而实际上却反映着与对象的密切关系，从总体上说就是与内部客体的关系”[5]。

3.2 理论的贡献

克莱因关于原始的客体关系的假定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它远远超出内部客体概念在临床上的普遍意义，代表着一种观点的根本性转变，即关于人类动机和心理过程观点的改变。重新定义了驱力的基本性质，修正了弗洛伊德的本能理论。认为自恋产生的原因是：自恋者将自己的自体完全投射到他所关注的客体，否认自己与客体有任何区别，或完全不将自己和客体分开。这种混乱的客体关系是早期生活印迹造成的，主要是早期的人际关系。自恋者自体与客体不分，使患者否认自己有任何对外在客体依赖的需要，因为依赖对方，也是依赖自己[6]。

3.3 局限性

克莱因注重强调儿童的潜意识幻想和早期客体关系的作用，但是对于内部客体的来源缺乏明晰的表述，相对忽视环境的。同时，也相对忽视了父亲在儿童个性成长中的作用，因而有人向她提出了“父亲在哪里”的质问。

4 雅格布森对于自恋的研究、贡献和局限

4.1 理论的研究

雅格布森以哈特曼“未分化的基质”为起点建立其理论，提出力比多和攻击这两种驱力最初都是未分化的。在发现自体和客体世界的区别前，未分化的驱力能量只能以生理方式向内释放。从出生开始，这种本能能量在外部刺激的影响下逐渐发展成两种驱力。

在此基础上，雅格布森修正了弗洛伊德的自恋和受虐观点。

弗洛伊德认为，力比多最初聚在伊底中，自我尚未形成时，部分力比多投向客体。力比多从客体转而投向自我就是自恋，它是一种心理能量的内聚。雅格布森区分了自我、自体和自体表象，并建立了自己的理论，主要围绕儿童发展的早期。雅格布森认为，自恋是心理能量向自体表象的投注，并提出“初级自恋”出现于婴儿阶段的最早期，未分化的力比多和攻击投注到融合未分的自体—客体表象上；“次级自恋”出现于自我形成的阶段，力比多投注于自体表象上[7]。

4.2 理论的贡献

雅格布森实际影响了自体心理学家科胡特。尽管科胡特“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受其影响，或者没有永远同意她对自体内在表象的看法，但受益于她对自恋的理解，受益于它对自体与自体内在表象的重要区分”[8]。

4.3 局限性

雅格布森始终没有摆脱弗洛伊德的生物化学倾向，将本能驱力放在客体关系中考察，尽管这一方法让客体关系也具有了本能驱力，但是从她的观点中不难看出，相对环境的作用，更加强调本能的驱力作用，仍然认为先天大于后天。

5 科胡特对于自恋的研究、理论的贡献和局限

5.1 理论的研究

《自体的分析》（1971）一书中，科胡特延续弗洛伊德驱力理论，构造他关于自恋的新设想。他认为自恋有其自己的发展路径，书中详细说明了理想化自体和夸大自体这两个路径。自恋障碍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始自恋的部分——夸大自体和理想化自体在建立的过程中受到干扰或阻碍，最终导致自体存在缺陷。

Peter A. lessem 在其《自体心理学导论》中认为：“科胡特在《自体的重建》（1977）用自体客体概念取代‘自恋的（narcissistic）’。这个转变不仅仅是术语上的改变。自体客体概念强调了他的观点，也就是所谓的自恋现象反映了一种基本心理需要的挫败与扭曲。在关系性情境脉络中，这些是自体的健康需要。”（Bacal，1995）这也标志着科胡特从狭义的自体心理学转向了广义自体心理学。

蔡飞（2007）的研究中认为，广义自体心理学认为的自体并非自我之中的内容，而是人格的核心，自我和伊底是自体的成分。科胡特放弃了用传统驱力阐述和解释临床发现的经验资料，强调共情和内省是精神分析最根本的方法论原则。认为志向和理想构成自体的两极。自体就成为一个动力性结构，因而成为一个解释性的概念。无论自恋人格障碍，还是传统驱力心理学所关注的移情神经症，本质上都是由自体缺陷引起的。这样，心理病学解释就从驱力心理学的冲突范式（conflict paradigm）转变为广义自体心理学的缺陷范式（deficit paradigm）。[9]

5.2 理论的贡献

科胡特所创立的广义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是“精神分析的新范式”[10]。广义自体心理学统摄传统驱力心理学。不但能够解释驱力心理学能够解释的现象，而且能够解释驱力学不能解释的现象。广义自体心理学认为，结构神经症实际也是一种自体障碍。对于结构神经症，广义自体心理学的解释要比驱力心理学来得更为透彻、深入。驱力心理学是看到结构神经症与本能冲突有关，没有看到本能冲突与俄狄浦斯期自体对象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导致的自体分裂有关。

5.3 局限性

科胡特认为成年以后的自身形态完全取决于早期的发展，尤其取决于前俄期的发展。童年后期，个体与自身对象环节的互动对自身的发展影响不大。蔡飞（2007）认为，“这种观点带有早期决定论的色彩，不符合辩证唯物主义发展观”。同时，相对忽视遗传性对自身发展的影响。忽视个体的遗传特点，如气质类型、特质焦虑水平等也会影响其自身发展，影响个体与自身对象的互动，从而影响自身发展。

6 小结

弗洛伊德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社会文化中包含很多禁忌，这引发了弗洛伊德对于压抑理论的深入研究，发现了性驱力理论，认为神经症源于俄狄浦斯期的儿童在意识层无法接受的性幻想被压抑进潜意识中导致的。而对自恋的研究则认为是由于力比多正常发展过程中向外投注客体时遭遇受挫，压抑后转而向内投注自己导致的自身障碍。并且由于这种投注自身的结果使自恋者无法产生客体移情，所以无法被治愈。

后期的精神分析理论家费伦齐、克莱因则更多的研究前俄狄浦斯的儿童，在他们的理论研究中发现了自恋的形成与更早期的养育者，主要是母亲这一客体存在很大的关联。自恋导致的成因则是由于客体的回应失败或者不回应而导致的。 雅格布森则在哈特曼的理论上继续深入，区分了自我、自体和自体表象，认为自恋障碍的形成是由于婴儿早期的未分化的力比多和攻击投注到融合未分的自体—客体表象上，形成初级自恋，而在自我形成的阶段，力比多投注于自体表象上，则会导致次级自恋。

科胡特所创立的广义精神分析自身心理学，是“精神分析的新范式”。提出“自恋有自己的独立于性心理发育的发育过程”的观点。自恋障碍是由于自体的缺陷导致的，而缺陷的发生原因则和早期的养育者的缺乏镜映及镜映失败有关。同时，主张分析师用共情—内省的方式来分析自恋者，推翻了弗洛伊德认为的自恋障碍不能被分析的观点。

在科胡特《自体的重建》和《精神分析治愈之道》中，还阐明自体心理学也可以解释传统的神经症。这样，自体心理学不但能够解释驱力心理学能够解释的现象，而且能够解释驱力学不能解释的现象。

参考文献

[1] Freud S．On Narcissism：An Introduction［M］//The Sand-and Edition of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n．London：Hogarth，1957．

[2] 弗洛伊德．论自恋：导论［M］．车文博，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18．

[3] 百度百科．桑多尔·费伦齐［EB/OL］．［2022-11-06］．http://baike.baidu.com/item/桑多尔·费伦齐/6628899．

[4] Peter A Lessem．自体心理学导论［M］．王静华，译．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17．

[5] 秦向荣．心理学中自恋理论研究述评［J］．四川精神卫生，2004，17（4）．

[6] 王国芳，吕英军．客体关系理论的创建与发展：克莱因和拜昂研究［M］//
郭本禹，编．中国精神分析研究丛书．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1：209-224．

[7] Clair M St．现代精神分析“圣经”：客体关系与自体心理学［M］．贾晓明，苏晓波，译．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2．

[8] 郭本禹，郭慧，王东．自我心理学：斯皮茨、玛勒、雅格布森研究［M］//郭本禹，编．中国精神分析研究丛书．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1．

[9] Clair Michael St．Object Relations and Self Psychology：An Introduction．Monterrey［M］．CA：Brooks/Cole Publishing Company，1986．

[10] 蔡飞．自身心理学：科赫特研究［M］//郭本禹，编．中国精神分析研究丛书．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7：268-276．

[11] Paul H Ornstein．Introduction：The Unfolding and Completion of Heinz Kohut’s Psychoanalysis［M］//The Search foe\r the self．New York：International Universities Press，1990．

[12] 王健，司群英，郭本禹．古典精神分析学的早期理论转向：亚伯拉罕、费伦茨、兰克研究［M］//郭本禹，编．中国精神分析研究丛书．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

[13] 海因茨·科胡特．自体的分析［M］．刘慧卿，林明雄，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社，2012．

[14] 海因茨·科胡特．自体的重建［M］．许豪冲，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社，2013．

[15] 海因茨·科胡特．精神分析治愈之道［M］．訾非，曲清和，张帆，译．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