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财经大学学工部心理咨询中心,广州
新时代高校学生面临学业竞争、人际适应、职业规划等多重压力,心理问题呈现“多因交织、周期叠加”的特征,单一维度的咨询干预已难以满足全链条心理支持需求(樊富珉,贾烜,2022)。研究表明,大学生的心理困扰往往是过去成长创伤、当下认知偏差与未来发展迷茫协同作用的结果——童年期不良经历可能固化负性认知模式,即时性学业挫折易引发灾难化思维,而未来目标缺失则会加剧当下焦虑的泛化(林崇德,2021)。传统心理咨询或侧重创伤修复,或聚焦症状缓解,缺乏对心理发展连续性的整体关照,导致干预效果难以持续迁移至长期发展场景。
心理测评是精准干预的前提与基础。大学生人格问卷(UPI)可快速筛查心理危机与潜在困扰,心理健康综合量表能全面评估情绪、认知、行为等多维度功能状态,自杀态度自评量表(SIOSS)则为危机风险分级提供科学依据(郑日昌,蔡永红,2019)。基于三维测评数据,构建“溯源—干预—赋能”的全周期咨询框架具有重要实践价值。本研究以186例高校咨询案例为样本,探索“过去—现在—未来”时间轴与SFBT、积极心理学、ACT、CBT等技术的适配路径,通过实证数据验证整合模式的应用成效,总结技术融合的经验教训,为高校心理咨询质量提升提供可复制的实践方案。
选取某高校心理咨询中心2024年9月—2025年11月期间的186例来访者,均为全日制本科生(152例)与研究生(34例),年龄18~26岁,平均年龄21.3±2.1岁。咨询问题分布:创伤相关困扰(32例,17.2%)、学业压力(58例,31.2%)、人际关系冲突(45例,24.2%)、就业焦虑(30例,16.1%)、自我认同困惑(14例,7.5%)、其他问题(7例,3.8%)。所有来访者均完成入组测评与出组复测,咨询周期2~16次,平均3.6次,每次咨询时长50分钟。
(1)大学生人格问卷(UPI):包含64个症状条目与4个辅助条目,采用“是/否”二点计分,得分≥25分或自杀倾向条目应答为阳性者界定为高危人群,用于初筛心理危机与核心困扰(王建中,樊富珉,2018)。
(2)心理健康综合量表:涵盖焦虑、抑郁、强迫、人际敏感等8个维度,共60个条目,采用1~5级Likert计分,总分越高表明心理健康水平越低,用于全面评估心理功能状态(王登峰,崔红,2019)。
(3)自杀态度自评量表(SIOSS):包含29个条目,采用1~5级Likert计分,总分≥60分为高自杀风险,用于危机等级划分与干预优先级确定(肖水源,杨德森,2017)。
(1)心理发展连续性假设:个体心理状态是过去经验、当下互动与未来预期的动态平衡结果,干预需兼顾时间轴上的各维度关联;
(2)技术互补性假设:不同疗法的核心机制具有互补性,SFBT的问题解构与积极心理学的优势建构形成创伤修复的双向动力,CBT的认知修正与ACT的接纳承诺实现当下困扰的多维干预(Hayes et al.,2020);
(3)资源转化假设:来访者的过往经历(包括创伤与成功体验)、当下能力均可转化为未来发展的心理资本,咨询的核心是搭建资源迁移的桥梁。
过去维度如图1所示。
图 1 过去维度
Figure 1 Past dimension
现在维度如图2所示。
图 2 现在维度
Figure 2 Present dimension
未来维度如图3所示。
图 3 未来维度
Figure 3 Future dimension
采用配对样本T检验对来访者咨询前后的测评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如下。
(1)心理健康综合量表:总分从咨询前的156.8±23.5降至咨询后的112.3±18.6(t=18.76,p<0.001),其中焦虑维度得分从3.2±0.8降至2.1±0.6,抑郁维度从3.1±0.7降至2.0±0.5,人际敏感维度从3.3±0.9降至2.2±0.6,各维度均呈现显著改善。
(2)UPI量表:高危人群占比从咨询前的28.5%(53例)降至咨询后的7.0%(13例),核心症状条目阳性率平均下降62.3%。
(3)SIOSS量表:高自杀风险人群占比从咨询前的5.4%(10例)降至0,所有来访者的自杀态度均呈现理性化转变,主动求助意识显著提升。
32例创伤相关困扰来访者中,27例通过SFBT的例外提问发现了自身应对创伤的潜在资源(如“高中时曾克服社交恐惧参加演讲比赛的勇气”),结合积极心理学的优势强化训练,逐步实现了从“创伤回避”到“意义重构”的转变。某来访者在咨询反馈中提及:“原来我不是一直被过去困住,那些曾经成功应对困境的经历,现在都成了我的力量。”(周楠,李敏,2023)
103例(学业压力+人际关系冲突)当下困扰来访者中,89例能够熟练运用CBT的认知检验方法识别自身认知偏差,78例掌握了ACT的情绪接纳技巧,减少了对负面情绪的对抗内耗。如一名因小组合作冲突产生人际回避的学生,通过认知重构认识到“分歧不等于对立”,同时通过接纳焦虑情绪,主动发起沟通并达成共识,后续人际互动满意度显著提升。
44例(就业焦虑+自我认同困惑)来访者均制定了明确的发展规划,其中36例通过经验提取将过往实习经历、项目成果转化为核心竞争力,28例在咨询结束后3个月内实现了实习入职、学业突破等阶段性目标。某面临就业迷茫的研究生反馈:“把大目标拆成小任务后,不再觉得无从下手,过去做科研时的坚持,现在也能迁移至求职准备情境中。”
(1)测评导向精准干预:基于三维测评数据划分问题类型与严重程度,为创伤严重者优先配置稳定化技术,为认知偏差明显者强化CBT应用,提升了技术适配性;
(2)技术衔接自然流畅:以“资源整合”为纽带实现技术串联,如将SFBT发掘的“例外经验”作为积极心理学优势强化的切入点,将CBT修正后的认知与ACT的价值澄清相结合,确保干预逻辑的连贯性(李松蔚,2023);
(3)发展导向强化成效:未来规划环节将咨询效果从“症状缓解”延伸至“能力提升”,通过经验迁移机制实现了短期干预与长期发展的衔接,提升了咨询效果的可持续性。
(1)技术融合门槛较高:需咨询师同时掌握多种疗法的核心技术,部分新手咨询师在CBT的认知重构与ACT的接纳理念之间出现操作冲突;
(2)个体适配差异显著:15%(28例)来访者对SFBT的“快速解决”模式接受度较低,尤其是创伤较深者需要更多稳定化时间,单纯技术叠加易引发抵触情绪;
(3)长效追踪机制不足:部分来访者在目标实施过程中因外部压力出现动力衰减的情况,缺乏系统化的后续支持体系。
(1)构建“测评—分级—适配”的个性化干预流程:基于UPI、心理健康综合量表、SIOSS的测评结果,建立三级干预体系——高危危机群体优先启动危机干预与稳定化技术,中风险群体采用“主导技术+辅助技术”组合模式,低风险群体侧重发展性赋能,提升干预精准度(施琪嘉,2022);
(2)强化技术融合的理论衔接:以“心理灵活性”与“资源可塑性”为核心搭建理论桥梁,如将SFBT的“问题外化”与积极心理学的“优势内化”相结合,将CBT的“认知修正”与ACT的“价值导向”相衔接,避免技术应用的碎片化(贝克,2021);
(3)建立“咨询—追踪—反馈”的长效支持机制:咨询结束后建立1个月、3个月、6个月的回访机制,通过线上打卡、小组督导等方式为目标实施提供支持,同时将回访数据纳入案例库,持续优化技术适配方案;
(4)提升咨询师整合胜任力:开展跨疗法系统培训,通过案例督导、角色扮演等方式强化技术融合实操能力,重点训练创伤干预与认知行为技术的衔接技巧(Norcross et al.,2019)。
(1)坚持“测评先行,技术适配”,避免“技术堆砌”:所有技术应用均需以三维测评数据为依据,针对具体问题选择核心技术,不可为追求整合而盲目叠加疗法,确保干预的针对性与简洁性(Lambert,2022);
(2)平衡“修复与发展”,强化积极赋能导向:高校心理咨询对象以心理健康水平中等及以上学生为主,应避免过度聚焦问题缺陷,更多通过积极心理学视角激活内在资源,实现从“问题解决”到“主动发展”的升级(Seligman & Csikszentmihalyi,2000);
(3)重视“文化适配,个体差异”:在技术应用中需结合大学生的认知特点与文化背景,如将ACT的正念训练与我国传统文化中的“正念自省”相结合,提升接纳度;对创伤较深者采用“稳定化—修复—发展”的阶梯式干预,不可急于求成(孟万金,官群,2021);
(4)强化“效果验证,循证优化”:持续积累案例数据,通过Meta分析、长期追踪等方式验证整合模式的有效性,同时关注数字化干预工具的应用(如CBT智能反馈系统、ACT正念训练App),提升干预的可及性与规模化效应(Andersson et al.,2018)。
本研究基于186例高校心理咨询案例,构建并验证了以“过去—现在—未来”时间轴为核心的整合咨询模式。该模式通过三维心理测评实现精准定位,针对不同时间维度问题适配SFBT、积极心理学、ACT、CBT等技术,形成了“创伤转化—认知重构—发展赋能”的全链条干预体系。量化数据显示,来访者的心理健康水平、认知模式与行动动力均得到显著改善,质性反馈证实了技术融合的实践价值。研究同时发现,技术整合胜任力、个体适配性、长效支持机制是影响干预效果的关键因素。未来,需进一步优化个性化干预流程、强化咨询师整合能力、完善长效追踪体系,推动高校心理咨询从“症状导向”向“成长导向”转型,为大学生的心理健康与全面发展提供更优质的专业支持。
本研究提出的“过去—现在—未来”时间轴整合咨询模式,核心创新在于突破传统单一维度干预的局限,将心理问题的历史根源、即时困扰与发展需求视为有机整体。从实践效果来看,该模式通过SFBT与积极心理学的融合应用,有效避免了创伤修复中过度聚焦负面经历的倾向,通过优势激活实现创伤转化,这与高校学生群体心理发展的可塑性特征高度契合;ACT与CBT的整合干预,则既关注认知重构对即时困扰的缓解,又强调心理灵活性的培养,帮助学生建立可持续的情绪调节机制,这一技术组合对焦虑、抑郁等高校常见心理问题的干预效果得到量化数据支撑;而以经验迁移为核心的未来赋能模块,通过阶梯式目标规划将咨询成效转化为发展动力,回应了高校心理咨询“助人成长”的核心目标,实现了问题解决与潜能开发的双重价值。
从行业发展视角来看,该模式通过标准化的评估工具(UPI、心理健康综合量表、SIOSS)与差异化的干预技术组合,构建了“评估—匹配—干预—反馈”的闭环体系,为高校心理咨询的精准化提供了可操作的范式。尤其在案例筛选与技术适配过程中,本研究根据学生心理问题的时间维度特征进行分类干预,避免了“一刀切”的干预困境,这对提升高校心理咨询的专业化水平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尽管本模式取得了预期成效,但在实践过程中仍面临技术融合的适配性挑战。一方面,SFBT的短期聚焦特征与创伤修复的深度需求存在一定张力,部分具有复杂创伤经历的学生在短期干预中难以完全实现创伤转化,需要更长周期的跟进与技术调整;另一方面,ACT的接纳导向与CBT的改变导向在操作层面需要咨询师具备精准的判断能力,部分新手咨询师在技术切换中容易出现方向模糊,影响干预效果。此外,未来赋能模块的效果评估依赖学生的自我报告与行为追踪,缺乏客观量化指标,导致该模块的成效验证存在一定局限性。
针对上述问题,未来可从三方面进行优化:一是构建分层干预机制,根据学生心理问题的复杂程度设置基础层、深化层与拓展层干预方案,为复杂创伤学生增加创伤聚焦疗法(TF-CBT)的技术补充,延长干预周期;二是加强咨询师的整合能力培养,通过案例督导、技术演练等方式提升咨询师对不同疗法核心逻辑的理解,强化技术融合的灵活性与适配性;三是完善评估体系,引入行为观察量表、同伴评价等多维度评估工具,结合纵向追踪数据,提升未来赋能模块成效评估的客观性与科学性。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案例样本来源于单一高校心理咨询中心,样本的地域特征、学校类型等变量相对集中,可能影响研究结论的普适性;其二,研究周期为14个月,短期成效的验证较为充分,但长期干预效果仍需更长时间的纵向追踪;其三,质性验证主要依赖咨询记录与学生访谈,缺乏第三方评估视角,可能存在主观偏差。
未来研究可从以下维度展开:一是扩大样本范围,纳入不同地区、不同类型高校的咨询案例,检验模式的跨场景适用性;二是开展纵向追踪研究,通过1~3年的长期随访,评估模式对学生心理发展的持续影响;三是深化技术融合研究,探索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在评估匹配、干预反馈中的应用,构建智能化的全周期咨询体系;四是加强跨学科合作,与教育学、社会学等学科融合,将家庭支持、校园环境等外部因素纳入干预体系,进一步提升模式的系统性与完整性。
本研究的实践探索对高校心理咨询的专业化发展具有重要启示:其一,高校心理咨询应坚持“问题解决”与“发展赋能”并重,突破传统“危机干预”的单一导向,构建兼顾当下困扰缓解与未来发展支持的全周期服务体系;其二,技术整合是提升咨询效果的关键路径,但需避免盲目追求技术叠加,应基于学生心理发展特征与问题类型进行精准匹配,突出技术融合的逻辑性与适配性;其三,高校应加强心理咨询的标准化建设,从评估工具、干预流程到成效评估构建完整的操作规范,同时注重咨询师的专业成长,通过系统培训提升其整合干预能力与伦理素养。
总之,高校学生心理问题的复杂性与多元性,决定了心理咨询工作必须突破单一维度的干预框架。本研究提出的“过去—现在—未来”全周期整合咨询模式,通过技术融合与流程优化,为高校心理咨询的精准化、专业化发展提供了实证参考。未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化与实践的持续探索,该模式将进一步完善,为提升高校心理健康教育质量、促进学生全面发展提供更有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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